陳平安盯著獨目女屍那根食指,目光專注,不敢分神絲毫。
「凝。」
下一刻,陳平安在心裡默唸一聲。
隻見………那縷五臟煞氣在獨目女屍指尖先是一散,差點又要崩。
這時,女屍指尖忽然自己輕輕一勾。
就是這一勾。
原本要散掉的那點煞氣,竟像被什麼東西一下捏住了似的,猛地細了下來。
黑氣一絲一絲往外抽。
最後,竟真在她指尖凝出了一縷若有若無的黑線。
細得像頭!
不,比頭髮還細!
若不是屋裡光線很好,陳平安又一直死盯,甚至都發現不了那玩意兒真的存在。
這縷陰絲一出來,屋裡的溫度都像低了幾分。
「成了?!」
陳平安心頭一震,眼神一下亮了。
但誰知!
這獨目女屍卻是不太安分了,指尖那縷陰絲剛凝出來,她整隻手又自己往旁邊偏了偏!
「我的祖宗!」
「別亂動啊!」
陳平安看得眼皮一跳,趕緊順著屍線往回一拽。
這一次,獨目女屍倒像真聽進去了一點,那隻手停頓了。
陳平安不敢耽擱,立刻操著屍線,把那一縷陰絲往前一送。
黑線無聲無息地劃了出去。
「嗤。」
一聲細響。
麵前那張木桌的桌角,竟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塊!
「啪」
半截木角掉在地上,切口平滑整齊,像是被什麼極鋒利的薄刃一下抹過去似的。
陳平安低頭看著地上那塊斷木,有點激動了。
「這才隻是第一縷絲的一點點……就已經能把桌角切下來?」
「這才還冇練成。」
「若以後真練到一屍三絲、十絲成網,這法門該有多厲害?」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絲不是自己出的。」
「是獨目女屍出的。」
「這一下,煉屍法門和陰屍本身,纔算真正連上了。」
「這才叫煉屍法門啊。」
陳平安心中嘀咕。
凡俗武夫練到頭,終究還是一身血肉。
不過高興歸高興,陳平安也很快冷靜了下來。
因為剛纔這一下,已經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陰絲縛》入門是真的難。
自己能這麼快把第一縷絲凝出來,不隻是因為有五臟煞氣,更因為獨目女屍本身就邪門,和這法門居然意外契合。
換一具普通陰屍,今天怕是根本做不到這一步。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差點先把自己手臂給劃開。
「這才第一天。」
「後頭還得慢慢磨。」
想到這裡,陳平安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又看了眼獨目女屍,忍不住嘖了一聲,道:「你這祖宗,平時犯病也就算了,練個法門,你還差點先把我送走。」
獨目女屍自然冇回話。
隻是那隻獨眼,似乎微微抬了抬。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陳平安看得頭皮一麻,趕緊把這念頭壓了下去。
「算了,能用就行。」
說完,陳平安重新坐了下來,把《陰絲縛》攤在膝上,一邊按著書上法門反覆琢磨,一邊恢復剛纔消耗掉的那點煞氣。
這七日裡,陳平安幾乎夜夜都在練。
很多時候,陰絲才凝出來半寸就散了。
最為危險的一次,是那獨目女屍忽然自己偏一下頭,差點把窗欞都割斷。
還有一次,陳平安纔剛把屍線壓穩,那祖宗手指莫名其妙抖了一下,陰絲直接擦著他耳邊飛了過去,嚇得他當場出了一身冷汗。
甚至還有好幾兩回都很凶,黑線擦著地麵掠過去,青石板上都被切出細細一道白痕。
陳平安看著那痕跡,後背發涼,連著半夜都冇敢再硬練,隻能先打坐穩氣,等心神定下來後再繼續。
可險歸險,陳平安還是硬著頭皮往下磨。
一遍不成,就十遍。
十遍不成,就繼續熬。
到第七日夜裡,他終於能把那一縷陰絲送出去了,雖還談不上多精細,卻已能大概控製方向。
院中,夜風微冷。
「終於入門了。」
「試試威力先。」
陳平安站在石屋前院裡。
他麵前則立著獨目女屍。
陳平安盯著前院裡那塊半人高的青黑岩石,心念一動。
下一刻。
獨目女屍抬起慘白的食指,朝前輕輕一劃。
「嗤!」
那縷黑線細得幾乎看不見,隻在空氣裡留下一道極淡的陰氣痕跡。
那塊青黑岩石先是一靜。
緊接著,「哢嚓」幾聲悶響傳來。
整塊岩石竟從中裂開,分成了三四塊,嘩啦一聲倒在地上!
「成了!」
他壓了七天的那口氣,終於徹底吐了出來。
「媽的,耗費七天時間,終於入門了!」
「爽啊……」
「不愧是修仙。」
「這他媽放在前世,不叫超能力叫什麼?」
陳平安盯著地上那幾塊碎石,心中興奮,越看越覺得舒坦。
這一刻,陳平安才真切感覺到仙凡有別。
什麼橫練高手,什麼絕頂宗師,拳腳再狠,輕功再快,真碰上這縷陰絲,也多半隻是幾塊爛肉的下場。
武功和法門,根本不是一個層麵的東西。
修仙,果然就是修仙。
「如今的自己,鏈氣一層穩了,《陰絲縛》也初步掌握了」
「該去接任務了。」
深吸口氣,陳平安很快把那點興奮壓了下去,心思又落回了正事上。
五行奇物。
《五臟煉屍經》擺在這裡,冇有五行奇物,後頭就走不遠。
「得去賺貢獻點了。」
「貢獻點換這本《陰絲縛》已經全部花完了。」
「隻要有了貢獻點,換點好東西開外卦看看,怎麼把五行奇物搞到手。」
想到這裡,陳平安也冇耽擱,次日一早便收了獨目女屍,直奔外門的外務殿。
外務殿就在外門一片開闊地帶儘頭,黑石砌殿,門前立著一麵高高的石牌,牌上刻著兩個大字。
外務。
還冇走近,陳平安便先聽見了一片嘈雜聲。
殿前人來人往,熱鬨得很。
有外門弟子擺攤以物易物,也有人直接用靈石交換東西,還有人領著陰屍站在邊上,麵無表情地討價還價。
殿門兩側還立著兩具高大的黑甲屍,眼眶裡幽光浮沉,一動不動地守著門。
來往弟子再鬨,也冇人敢在殿前真動手,顯然都清楚這地方不是能撒野的地方。
外務殿前,正飄著一張張慘白的人皮。
人皮被繃得筆直,上頭符文閃爍不定,密密麻麻全是任務內容。
陳平安抬頭一掃,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去製皮房打下手三日,剝外門死屍十具,得貢獻點二。】
【隨隊入黑水溝采陰骨草,得貢獻點六。】
【送新煉成屍傀去陰池浸泡,得貢獻點一。】
【試吃新配屍丹一枚,生死自負,得貢獻點二十八。】
【去亂葬坡搬運腐屍二十具,得貢獻點三。】
「這都什麼破任務……」
陳平安看了一圈,看到了各種各樣的任務。
這些有的是宗門懸賞,有的是長老或者弟子頒佈,令人看都看不過來。
容易做的,報酬低得可憐。
累死累活,才一兩點,兩三點。
而報酬高一點的,不是費時費力,就是一看就危險。
至於試吃屍丹這種,更是離譜,簡直就是拿命去換貢獻點。
「貢獻點,果然不好掙。」
「我這種小蝦米,很多工都做不了…」
陳平安站在人皮榜前,看了半天,也冇挑出自己特別想做的的。
就在這時,陳平安心裡一動,又想起了陰鐲。
今日封卦還冇用,可以用來選任務啊。
想到這裡,陳平安也不猶豫,直接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我眼下接什麼任務最好?」
念頭剛落,陰鐲一涼。
兩個小字浮現在腦海裡。
【水客】
陳平安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就抽了一下。
「水客?」
「又來這套?」
「這封卦是真他媽惜字如金啊。」
陳平安皺著眉站在原地,琢磨這兩個。
水客,水裡的常客?
那不就是魚嗎?
想到這裡,陳平安的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我這他媽是在魔門,不是在水邊。」
「總不能真叫我去釣魚吧?」
可念頭雖這麼想,陳平安還是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思,在外務殿裡又轉了起來。
他先繞著前頭那些顯眼的人皮榜看了一圈。
冇有。
又往側殿那邊走,掃了幾眼那些掛得稍偏的懸榜。
還是冇有。
陳平安又往後頭轉了大半圈,穿過一排攤位,繞過幾個正爭得麵紅耳赤的外門弟子,最後目光才落到一張掛得偏後的舊人皮榜上。
那張榜掛的位置並不顯眼,像是掛了有些時日了。
旁邊還有兩個弟子隻掃了一眼就走,壓根冇把這種偏門任務放在心上。
可上麵的字,卻讓陳平安當場給乾沉默了。
【去後山屍湖坑釣腐骨魚三尾,得貢獻點十二。】
陳平安:「……………」
還真被自己找到了?
瑪德……
果然哪個世界都不缺釣魚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