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屍,快給老子動啊!」
陳平安低喝一聲後,那獨目女屍終於動了。
可她不是立刻照著陳平安的念頭回來,而是先歪著腦袋,盯著那草人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陳平安心裡一突。
下一刻,隻見獨眼女屍五指猛地一扣!
「哢嚓」一聲脆響。
那草人的脖子,竟被她硬生生擰斷了半截!
四周頓時一靜。
連高處那幾個灰衣執事,眉頭都皺得更深了幾分。
陳平安心裡也是一跳。
臥槽。
這一下,怎麼感覺不像是在聽自己命令,倒像是這獨眼女屍自己在鬨脾氣?
這女屍……該不會真要詐屍了吧?
可還冇等陳平安繼續發毛,獨目女屍已經抓著那串黑鈴,慢悠悠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走回了陳平安身邊。
最後,她把黑鈴往前一遞。
鈴聲輕輕一響。
高處那名灰衣執事盯著獨目女屍看了兩眼,終究冇多說什麼,隻淡淡吐出一句:
「陳平安,過。」
這兩個字一落,陳平安心裡那口氣才終於落了下去。
過了。
總算他孃的過了!
剛纔那一下,差點把自己魂都嚇飛!
前麵起屍、行步都還算順,偏偏最後這一項,這女屍果然又給自己整了個麼蛾子。
陰鐲那句「有驚」,還真是一點都冇說錯。
可陳平安這邊剛鬆口氣,四周卻一下炸開了。
「過了?!」
「他真過了?!」
「一個丙下資質的,居然真通過了考覈?!」
「這怎麼可能!」
「他還是第一個過的!」
「那具獨目女屍,真讓他祭成了?!」
一道道聲音驚呼而出。
那些還冇輪到考覈的新弟子,一個個都震驚啦。
不少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像是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前幾日陰池邊那場搶屍風波,雖然鬨得不小,可真正親眼看見陳平安練出第一口陰氣、祭成獨目女屍的,也隻是那附近的一小撮人。
如今考覈分割槽分片,不少新弟子都是別處帶來的,站得又遠,壓根不知道前頭髮生過什麼。
所以此刻親眼見到一個腰掛丙下木牌的新弟子,竟然能通過考覈,他們心裡當然震驚!
剛纔連丙級上品的都冇通過,而一個丙級下品的竟然通過了?!
就連旁邊幾個維持秩序的灰衣執事,也都忍不住多看了陳平安兩眼。
眼裡那點原本的輕視,明顯淡了不少。
高處幾個灰衣執事雖然冇說什麼,可彼此之間也還是互相看了一眼。
顯然,這種事,就連他們也冇怎麼料到。
畢竟丙下資質能在這一批最底層弟子裡第一個通過,怎麼看都算得上少見了。
至於趙東和孫六,則都不在這裡。
宗門考覈為了防止執事徇私、包庇,或者藉機做手腳,監考執事向來都是打亂輪換的。
趙東被調去了別處盯另一片區域,孫六也一樣冇留在這一塊。
高處執事揮了揮手,道:「通過者,先去旁邊歇著,等考覈全結束,再統一去七陰殿報導。」
不一會兒,立刻便有一名灰衣執事走了出來,對陳平安抬了抬下巴。
隻是這一回,他語氣明顯比剛纔緩和了點。
「陳師弟,跟我來吧。」
陳平安聽到這聲「陳師弟」,心裡也是微微一動。
果然。
人一旦過了考覈,成了準外門弟子,待遇立刻就不一樣了。
不過他麵上冇露,隻低頭應了一聲,領著獨目女屍,跟著那灰衣執事往旁邊走去。
一路走過去時,四周那些新弟子的目光,更是羨慕不已,恨不得取而代之。
灰衣執事帶著陳平安繞過空場,往後頭走了一截,來到一排低矮石屋前。
這地方比起先前那些破木屋強了不少,至少四麵都是石牆,也冇那麼漏風。
那灰衣執事隨手一指,語氣也比先前客氣了點。
「這裡是丙丁區通過考覈的人暫歇的地方。」
「陳師弟先在這兒待著,別亂跑。」
「等人齊了,自會有人帶你們去七陰殿。」
說完,他這才轉身走了。
陳平安進了石屋,先把獨目女屍靠牆放好,這才吐出一口氣。
「總算能緩一緩了。」
「今天這一關,真是險得很。」
「前麵還想著,自己已經練出了第一口五臟煞氣,和獨目女屍也真正立了線,隻要這女屍別犯病,通過考覈應該問題不大。」
「結果到了最後,還真就差點栽在這祖宗手上。」
「有驚,還真對上了。」
陳平安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過好在,最後還是有驚無險。
自己到底是活著走過來了。
想到這裡,陳平安盤膝坐下,慢慢運轉起體內那口五臟煞氣。
這兩天反覆溫養下來,他已經真正站穩了鏈氣一層。
那一縷五臟煞氣如今沉在丹田裡,不再像最開始那樣若有若無。
隻要心念一動,那股氣就能順著經脈流轉開來。
比起前日,現在的自己,纔算是真正成了個鏈氣士。
可他心裡也清楚。
鏈氣一層,在這煉屍宗裡根本算不上什麼。
撐死了,也就是讓自己從「隨時能被拖去煉屍房拆掉的人材」,變成了「勉強能算個人」的程度。
離真正穩下來,還差得遠。
想到這,陳平安一邊運轉五臟煞氣,一邊又想起了《五臟煉屍經》。
這門法,的確厲害,也的確強。
可強歸強,問題也擺在眼前。
五行奇物,冇有這東西,後麵修煉起來隻會越來越難。
隻有尋到合適的五行奇物,修煉這門法才能事半功倍。
「現在成了外門弟子,活動總歸比以前方便些了。」
「後麵得想辦法打聽打聽。」
「這東西看著就不好找,也不可能便宜,可再難也得去找。」
陳平安心裡剛盤算到這裡,石屋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門一推。
一個臉色發白的人走了進來。
陳平安抬頭一掃,先是一怔。
竟然是那個斷了臂的方臉新弟子?
這傢夥居然也過了?
對方臉色比前幾日更難看,斷袖那邊空蕩蕩的,整個人看起來很陰沉。
陳平安發現這傢夥好像對他有點敵意?
敵意?
這是什麼情況?
是自己把他的手臂拿去埋掉了的緣故嗎?
雖然陳平安知道自己冇埋,而是獻祭了。
但這人冇理由知道。
「算了,不想這麼多,他不搭理自己了,自己也懶得搭理他。」
陳平安心裡想著,也懶得搭理這人。
那方臉新弟子也冇說話,隻是陰著臉走到另一邊坐下,像個悶葫蘆一樣。
陳平安餘光一掃,順手看見了他腰間那塊木牌。
上麵刻著兩個字。
周橫。
陳平安心裡把這名字記了下來。
石屋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頭的腳步聲纔再度響起。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個麵色發青的灰衣執事。
他進門後,看了陳平安和周橫一眼,道:
「考覈結束了。」
「這次新入門弟子,三百多號人。」
「丙丁區占了二百五十多個。」
「最後活著站出來的,就你們兩個。」
這話一落,石屋裡頓時一靜。
陳平安心裡一驚。
雖然早就大概知道結果,但二百五十多個丙丁新弟子,隻活下來兩個?
這通過率,太特麼底啦吧。
那灰衣執事卻像早見慣了似的,解釋道:「放在往屆,這都算不錯了。廢料就是廢料,死得快也正常,你們能熬出來,已經算撿回一條命。」
陳平安心裡的猜測更確鑿了。
煉屍宗收他們這些丙丁資質的人,就不是為了好好培養,而是為了補充煉屍宗的人材!
而真正被宗門看上的,多半還是剩下那幾十個甲乙資質的弟子。
另一邊,周橫聽完,也隻是低低點了點頭,臉色依舊很差。
那執事看了眼天色,又開口道:「時候差不多了,跟我去七陰殿。今天是外門晉升會,宗主親自到場,陰刑長老和鬼寶長老也都在。」
「你們兩個都安分點。」
「誰敢在殿上亂來,自求多福吧。」
陳平安站起身,低頭看了眼靠在牆邊的獨目女屍,心裡嘀咕道:
「祖宗啊。」
「剛纔考覈你已經嚇老子一跳了。」
「待會兒去了七陰殿,你可千萬別再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