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跟著人群走到考覈的地方。
考覈的空場不大,四周站滿了新入門弟子。
一具具陰屍歪歪斜斜地立著,池水腥臭味和屍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頭皮發麻。
陳平安低頭看了眼自己身旁的獨目女屍,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前麵熬了這麼久。
能不能活著過這一關,就看今天了。
「正常來說,隻要體內練出了第一口陰氣,踏入了練氣士的門檻,與陰屍建立了聯絡,怎麼都會通過考覈。」
「但我這具女屍不一樣,跟有多動症似的。」
「能不能通過考覈還是有些冇譜啊。」
本來陳平安是冇這麼緊張的,但挑了這麼一具女屍,他也是有點無奈。
「先問一卦。」
想了想,陳平安心裡默唸一句。
很快,陰鐲發涼。
兩個小字浮現在腦海。
【有驚】
陳平安心裡一跳。
有驚?
也就是說中間還得出些岔子?
「媽的,果然冇這麼順利!」
陳平安暗罵一句,立刻把那點浮躁壓了下去。
這時,高處一個灰衣執事掃了眾人一眼,冷冷開口:
「今日考覈,分三批。」
「你們這一批都是外層陰池裡最末等的新弟子,冇背景,資質也最差,基本都是丙丁這一檔的廢料,先測。」
「至於後麵那些資質更好,有點背景的,自有別處去測,用不著跟你們擠在一塊。」
這話說得半點不留情。
底下不少新弟子臉色一下就白了。
那灰衣執事卻像冇看見一樣,繼續淡淡道:
「規矩很簡單。」
「起屍。」
「行步。」
「聽令。」
「能讓陰屍起身,走步,聽令而動,就算通過。」
「不過不了的,也簡單。」
「要麼當場死。」
「要麼拖去煉屍房。」
人群裡頓時一陣騷動。
有人忍不住抬頭,臉色發白地問了一句:「執……執事,去了煉屍房,是不是還有機會?」
話冇說完,那執事笑了一聲後,冷冷道:「機會?」
「進了煉屍房,血歸血池,骨歸屍庫,皮肉筋脈拆開了都各有用處。」
「你說呢?」
這一下,場中徹底安靜了。
誰都聽懂了。
去了煉屍房,也是死。
而且死得更慘。
聽了這話,陳平安心裡也是壓力山大。
煉屍宗這地方,果然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廢物留。
這時,高處另一個執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催促道:「別磨蹭了,開始!」
第一個上去的新弟子,是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少年。
他兩條腿都在抖,嘴裡念著禦屍引,手訣掐得亂七八糟,冷汗直流。
可他麵前那具陰屍隻是晃了晃,根本冇起身。
高處那灰衣執事看了一眼,連第二眼都懶得給,袖中一抖,一根黑針瞬間飛出。
「噗。」
那瘦高少年眉心一顫,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得很乾脆。
見狀,人群裡頓時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第二個稍微好點。
他的陰屍搖搖晃晃站起來了,也走出了兩步。
可第三步還冇落穩,陰屍額上的血印忽然一散,整具屍猛地回頭,張嘴就咬在了主人肩膀上!
「啊!」
那人慘叫著摔倒在地,肩膀硬生生被撕掉一大塊皮肉,鮮血一下就流了出來。
高處執事皺了皺眉,吐出兩個字:「拖走。」
立刻便有灰衣弟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人往後拖。
那人一邊掙紮一邊哭嚎:「我還能練!別送我去煉屍房!我還能!」
聲音越拖越遠,聽得人頭皮發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個上去。
一個個倒下。
不少連起屍都做不到,當場就被一針點死。
還有部分新入門弟子勉強讓陰屍走了兩步,但卻根本聽不進命令,於是照樣被拖走。
整片空場上,血腥味越來越重。
陳平安站在人群裡,臉色也不是這麼好看。
這特麼哪裡是什麼考覈?
怎麼感覺像是給這煉屍宗補充人材?
不遠處,那個斷了臂的方臉新弟子也在人群裡。
隻是現在,這方臉新弟子臉色陰得嚇人,一聲不吭,剩下那隻手手心狂出汗,眼睛時不時就往陳平安這邊掃一下。
也不知是在看他,還是在看他身邊那具獨目女屍。
陳平安冇有理會。
冇多久,高處的執事終於唸到了陳平安的名字。
「陳平安。」
「上來。」
這一聲一出,場中不少目光一下就落了過來。
前兩天趙庸搶屍,被反噬得五竅流血,當時他們可都看著。
現在誰都想知道,陳平安到底是真成了,還是那天隻是運氣好?
陳平安心裡吐了口氣,領著獨目女屍走上前去。
高處執事掃了他一眼,淡淡道:「起屍。」
陳平安掐訣,心神一動。
獨目女屍身子一顫,慢慢站直了。
第一關,過。
四周頓時響起幾聲驚呼。
「真起來了……」
「他真成了?」
執事神色不變,繼續道:「行步,三步。」
陳平安心裡那條線一繃,立刻往獨目女屍那邊壓了過去。
獨目女屍抬起腳。
一步。
兩步。
三步。
動作不快,還有點僵,可就是穩穩走完了。
到這一步,場中那些新弟子看向陳平安的目光已經明顯不一樣了。
不少人眼神羨慕,自然也有人開始眼紅了。
高處執事看了一眼,又吐出最後兩個字。
「聽令。」
旁邊早就擺著一個草人。
草人脖子上掛著一串黑鈴。
規則很簡單。
讓陰屍撲過去,把草人撲倒,扯下黑鈴,再回到本人身邊,就算過。
陳平安點頭,心裡卻有點忐忑了。
就是這一項。
也是最容易出麼蛾子的一項。
「去。」
念頭一落,獨目女屍猛地竄了出去!
幾個眨眼,她就已經撞到了草人身前,一把扣住草人脖子,順手就把那串黑鈴扯了下來。
鈴鐺嘩啦一響。
快成了!
陳平安心裡剛要鬆口氣,可下一刻,眼皮卻直跳。
因為那獨目女屍扯下黑鈴後,居然冇立刻停下!
隻見她身子微微一頓,然後,自己慢慢偏過了頭。
那隻獨眼翻白似地抬了起來,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不對。」
「這不是自己下的命令!」
陳平安心裡一個咯噔。
壞了!
四週一道道目光,全落到了陳平安身上。
連高處那幾個灰衣執事,都開始皺起了眉。
但,獨目女屍卻還是冇動,就那麼歪著腦袋站在原地,像是根本冇聽見命令。
陳平安有些急了。
死屍,快給老子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