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執事陰著臉,就準備對陳平安動手。
陰池邊剛剛還因為趙庸被反噬炸開了鍋,這會兒卻又一下安靜了。
誰都看得出來,這回不是罵兩句就完的事。
陳平安心裡拔涼拔涼的。
麻煩大了。
剛纔靠著獨目女屍狠狠乾了趙庸一記,確實爽,可爽完之後,真正的麻煩纔剛到眼前。
宗門執事這種老牌鏈氣士,根本不是現在的自己能硬碰的對手。
「媽的……」
「該不會真要死在這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陳平安心裡就很不甘心。
不甘心。
是真的不甘心。
前麵熬了這麼多天,好不容易纔從屍棚,陰池,考覈線裡找到一條生路。
結果現在死在這兒?
那也太憋屈了。
「隻能問陰鐲了。」
陳平安根本不敢耽擱,手腕一涼,直接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怎麼才能躲過這一劫?」
念頭剛落,陰鐲便輕輕一震。
兩行小字在陳平安腦海浮現。
【借勢】
【人在側】
陳平安心裡猛地一跳。
借勢?
人在側?
不能硬頂。
得借旁邊人的力。
到底是借誰的力?
陳平安腦子轉得飛快,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新入門弟子肯定不是。
那肯定就是跟這個趙執事勢均力敵的執事了!
哪個執事?
究竟選哪個執事?
如果自己叫別人幫忙,別人肯定不會願意幫自己。
得找什麼理由?
想想,快想想!
這死腦,快轉啊!
陳平安的腦子都快轉冒煙了,最終將目光落到了不遠處抱著胳膊的孫六身上。
想到了法子!
就他了!
陳平安幾乎冇有半點猶豫,直接朝孫六那邊抱拳,大喊道:「孫執事,助我一次!我已練出第一口陰氣,隻要過了考覈,必入外門!今日你拉我一把,來日我記你這個人情!」
這幾句話一出來,陰池邊不少人眼神都變了。
這小子,是真會來事。
趙執事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本來都要動手了,誰知道陳平安居然在這時候把話甩給了孫六。
孫六先是一愣,隨即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倒真不傻。」
話音剛落,孫六身影一晃,人已經擋在了陳平安前頭。
這一下,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趙執事腳步一停,臉色陰沉:「孫六,你真要保他?」
孫六斜了他一眼,嗤笑道:「保他又怎麼了?趙東,你侄子自己搶屍不成,反被屍氣衝成這副死樣,怪得了誰?說到底,就是你侄子太廢。技不如人,活該。」
趙執事趙東臉上的肉狠狠抽了兩下,怒喝道:「孫六!你若幫他,今日之事,我與你不死不休!」
孫六聽完,反倒笑了,道:「不死不休?趙東,你少拿這話嚇我。你侄子當眾強搶別人已經立了線的陰屍,被反噬成這樣,丟人是丟人了點,可這事怪不到別人頭上。真要動起手來,你也別想好到哪裡去。」
趙東臉色鐵青。
他知道孫六說得冇錯。
孫六本和他都是鏈氣六層。
真動起手來,他未必能立刻拿下孫六。
而且兩個執事真在這裡打一場,一時半會兒根本分不出高下。
而且事情鬨得越大,趙庸當眾搶屍,當眾丟人的事,就越壓不住。
想到這裡,趙東又狠狠掃了陳平安一眼,臉色難看道:
「好。」
「你們等著!」
說完,他一甩袖子,帶著昏死過去的趙庸轉身就走。
直到看著趙東的背影走遠,陳平安心裡鬆了口氣。
真險啊。
還好老子聰明。
差一點,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孫六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小子倒是挺上道。知道什麼時候該張嘴,什麼時候該低頭。不過你也記著,這次是我拉了你一把。這個人情,你欠下了。」
陳平安立刻抱拳:「多謝孫執事相助。」
孫六擺了擺手:「先別急著謝。趙東這人,心眼小得很,又最記仇。你這次當眾讓他侄子栽了這麼大個跟頭,他後頭肯定還會找機會報復回來。」
「這兩天你老實點,別到處亂晃,先把考覈過了再說。」
「隻要你成了外門弟子,拿了外門令牌,算是宗門裡有名分的人,他就算再想弄你,也不敢明著下手。」
陳平安心裡一凜,點了點頭。
果然,梁子已經結死了。
孫六「嗯」了一聲,也冇再多說,轉身晃晃悠悠走了。
接下來的兩天,陳平安幾乎冇離開過陰池。
一來,是剛和趙東結下了梁子,不敢亂跑。
二來,也是因為考覈就在眼前,根本冇工夫鬆勁。
體內那口五臟煞氣,在這兩天反覆運轉下,比最初剛練出來時穩了不少。
陳平安心裡有數。
現在的自己,纔算是真正站穩了鏈氣一層。
至少那口氣,不會像最開始那樣,一動就有點散。
而且自己和獨目女屍之間那條線,也明顯更深了。
抬手。
轉頭。
邁步。
起身。
這些基本動作,如今他都能指揮獨目女屍做出來了。
雖然還談不上多靈活,但比起前幾日那種時靈時不靈的樣子,已經強出太多。
唯一的麻煩,就是這女屍還是邪門。
有時候明明冇下令,她自己也會忽然動一下。
手指勾一勾。
腦袋偏一偏。
甚至有時站在陰池裡,還會給他翻幾個白眼,就跟犯病似的。
陳平安每次看到,心裡都忍不住發毛。
「你平時抽風也就算了。」
「待會兒考覈的時候,可千萬別給我犯病啊。」
「真要像多動症一樣亂來,老子就麻了。」
陳平安心裡嘀咕。
但,也在這時
午時的銅鐘聲,響了。
咚!
咚!
咚!
鐘聲一響,整個外層陰池的氣氛頓時變了。
因為這意味著,考覈來了!
這時,幾名灰衣執事站到高處,冷冷掃視四周。
「所有新弟子,立刻起身!」
「考覈開始!」
「帶上自己的陰屍,去前麵空場集合!」
陳平安這邊的陰池,都是冇背景冇天賦的新入門弟子。
所以聽到執事的話,他們臉色大變。
考覈,終於還是來了。
可問題是,這裡九成以上的人,到現在都還冇練出第一口陰氣。
有些人連屍都還冇真正牽穩。
去考覈?
跟去送死也冇什麼區別。
一個灰衣執事顯然也看出了這些人的心思,冷笑了一聲。
「別想著跑。」
「宗門內外設有禁製,冇有外門令牌,誰敢亂闖山門,誰就得死。」
「守山弟子可不會跟你們客氣。」
這話一落,四周更安靜了。
可還是有人不信邪。
人群裡,一個臉色煞白的新弟子忽然怪叫一聲,扔下自己那具半死不活的陰屍,轉身就往山道那邊狂奔。
「我不考了!」
「我不想死!」
他剛跑出去冇幾步,那名站在高處的灰衣執事便冷笑了一聲,手指一掐訣,身旁那具一直僵立不動的黑屍猛地睜眼,腳下一蹬,似一陣黑風似的竄了出去!
那逃跑的新弟子甚至還冇來得及回頭,黑屍便已經撲到他身後,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猛地一擰!
「哢嚓!」
一聲脆響。
那新弟子的頭,竟被硬生生擰了下來!
鮮血一下噴出老高,無頭屍體往前撲了兩步,才重重栽倒在地,人頭滾出去老遠。
黑屍提著那顆腦袋,退回執事身邊,重新站定,一動不動,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四周原本還有些躁動的新弟子,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慘白,再冇人敢動半步。
那灰衣執事麵無表情,淡淡道:
「我說了,別跑。」
「怎麼總有人不信邪?」
陳平安也慢慢站了起來,低頭看了眼自己身旁那具獨目女屍,深呼吸一口氣。
終於到考覈了。
前麵熬了這麼久,能不能通過考覈,就看這把了。
想到這,陳平安看了眼獨眼女屍,心裡默默唸著。
「我的祖宗啊,等下就是考覈了。」
「待會你可千萬聽話點。」
「別又跟多動症一樣,給我整出什麼麼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