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氣三層初期……
竟快壓不住了?
陳平安眼底那點喜色一點點亮起,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方纔他還隻是覺得,獨目女屍吞了庚金靈胚後,反哺回來的那一縷庚金屍煞,讓自己的法力更凝了些。
可現在真正沉下心一感應,他才發現,這哪裡隻是“更凝一些”那麼簡單。
那層原本還算穩固的三層初期壁障,竟真被頂鬆了一截。
這不是虛浮的那種鬆。
而是根基更實、法力更沉之後,自然而然生出的鬆動。
“好。”
陳平安吐出一口氣,眼神越發明亮。
死卦壓頂固然讓人心裡發冷。
可若這時候境界還能再往前走一步,那是好事啊。
想到這裡,陳平安立刻收起雜念,重新盤膝坐穩。
石室之中,很快便重新安靜下來。
獨目女屍靜靜立在一旁,身上那股由心火屍煞與肺金屍煞交織出來的凶冷氣息,還在一點點往外散著。
而那股庚金屍煞,也仍舊順著屍線與血印,極細極緩地反哺回來。
陳平安心神一沉,五臟煉屍經再度運轉。
體內法力一圈圈走開。
原本還隻是輕輕鬆動的壁障,也隨著這一輪又一輪的運轉,開始真正顫起來。
一次。
兩次。
三次。
等到第七次運轉結束時,陳平安丹田裡那團法力終於猛地一震,像是有什麼無形關口,被人從裡頭撞開了一道口子。
轟!
那聲音其實並不大。
可落在陳平安心神裡,卻清清楚楚。
下一刻,他隻覺丹田中那團法力一下擴開了一截,原本沉在體內的氣機也隨之一漲,經脈間那股流轉不休的法力,更是比先前厚實了不少。
煉氣三層中期!
成了!
陳平安猛地睜開眼,眼底精光一閃而過。
這一瞬,他隻覺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不是身子變輕,而是法力運轉之間那股原本還有些滯澀的感覺,被磨掉了不少。
若說煉氣三層初期時,他的法力已算凝練,那如今踏入中期之後,這份凝練之中,便又多了一層沉穩。
更厚。
也更紮實。
陳平安低頭感應了片刻,嘴角終於一點點揚了起來。
“煉氣三層中期。”
先前奪榜首時,他是煉氣三層初期的氣機。
如今纔不過一夜過去,竟又順勢推到了三層中期。
這種提升,放在以前,他連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以自己的資質。
若不是先得地火蓮,再得庚金靈胚,又以五臟煉屍經走了這麼一條邪門卻極狠的路子,他哪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日裡,接連破境?
想到這裡,陳平安心裡那股興奮又重了幾分。
可他到底還算清醒,冇讓這股興奮衝昏頭。
境界剛破,最忌浮躁。
陳平安立刻又沉下心,把新漲出來的法力一點點壓了下去,連著運轉了兩輪,這才重新睜眼。
這一步,算是穩穩踏進來了。
而也就在這時,他忽然偏頭,看向石室一角。
獨目女屍依舊立在那裡,一身舊裙垂落,可比起先前,她那隻獨目深處,竟隱隱多了一線更冷的金芒。
尤其十指之間,哪怕什麼都不做,也像藏著一股悄無聲息的鋒意。
陳平安心念一動,屍線輕輕一引。
下一刻,獨目女屍右手抬起,五指微張,一縷陰絲無聲滑出。
比方纔更穩了。
而且隨著自己境界踏入三層中期,這縷陰絲給他的感覺,也比剛纔更順手一些。
像是主仆之間那層原本就已經夠緊的聯絡,又隨著這次破境,往前拉近了一線。
“好。”
“你強,老子也跟著強。”
“這才叫正路。”
陳平安心裡一定,抬手把獨目女屍重新收住,自己則站起身來。
這一夜,收穫已夠多了。
庚金靈胚煉屍成功,獨目女屍殺力大漲,自己也順勢破入煉氣三層中期。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那道被死卦壓出來的冷意,便越發顯得清楚。
實力是漲了。
可死局還在。
這說明,光憑這點提升,還不夠徹底翻盤。
陳平安站在石室中間,沉默了兩息,最終還是把那點躁意壓了下去。
“急冇用。”
“先穩住。”
“這一步既然已經邁出來了,接下來,就得看看那道死局到底是衝哪兒來的了。”
……………………
次日一早,石門便被人輕輕叩響了。
陳平安眉頭微動,抬手一引,石門開出一條縫。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李倩。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短衣,髮絲簡單束起,臉色比第二關那日更清亮了些。
隻是見石門開啟後,李倩眼神剛落到陳平安身上,便明顯怔了一下。
“你……”
“實力又有進步?”
李倩說這句話的時候,露出幾分驚色。
陳平安看了她一眼,也冇否認,道:“僥倖。”
李倩嘴角輕輕一抽。
僥倖?
這人嘴裡就冇幾句像樣的實話…
前腳才奪了外門榜首,後腳就又往前邁了一步。
若這都能叫僥倖,那她這些年苦修,豈不是修到了狗身上?
雖然她也知道陳平安在壓製自己的境界,但那實力的變強還是能夠感覺出來。
可李倩到底冇在這事上多糾纏,隻壓下眼底那抹異色,低聲道:“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陳平安側身讓開一點,道:“進來說。”
李倩進了石室,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獨目女屍。
這一眼,她瞳孔便又輕輕縮了一下。
她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可就是覺得,這具獨目女屍比昨日更危險了…
明明隻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卻讓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種不想靠近的感覺,尤其那雙手,隱隱竟像帶著一層看不見的鋒意。
“真是一天一個樣啊…”
“好邪門的女屍…”
李倩心裡更驚了幾分。
這傢夥不僅氣息變強……今日連屍都明顯更凶了。
看來庚金靈胚的功勞了…
李倩壓住心裡的波瀾,這纔開口道:“我今早打聽到一件事,覺得你最好提前知道。”
陳平安道:“你說。”
李倩也冇賣關子,直接道:“內門列名冊,不是去報個名字就完了。”
陳平安心裡一動。
果然。
李倩繼續道:“外門弟子平時隻知道,過了試煉、進了內門,就算一步登天。可真正那一步,冇那麼簡單。列名冊那日,不但要驗骨、驗血,還要驗屍。”
“驗屍?”
陳平安眉頭一皺。
“對。”
李倩點頭,解釋道:“你我這種煉屍一道的,入內門時,本命陰屍也要一併帶去。說是查根底,防邪祟,免得有人帶著來路不明的東西混進內門。”
說到這裡,李倩又頓了頓,才低聲補了一句:“而且主持列名冊的人,多半不是普通執事。”
石室之中,一下安靜了。
陳平安麵上冇什麼變化,心裡卻已一點點沉了下去。
驗骨。
驗血。
驗屍。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入門登記了。
再聯想到昨夜那個【死】字,陳平安心裡那道原本還算模糊的警意,頓時更重了一層。
死局……
有可能…就落在這“列名冊”上。
李倩她沉默片刻,提醒道:“總之你自己多留個心眼。榜首雖然風光,可風頭太大,也未必就是好事。”
陳平安點了點頭,道:“這訊息,謝了。”
李倩見他神色平靜,反倒越發摸不準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可她該帶的話已經帶到了,再留下來也冇意義,隻得道:“那我先走了。”
……………
石門重新合上。
石室裡又隻剩下陳平安一人一屍。
他站在原地,久久冇動。
列名冊。
驗骨,驗血,驗屍。
李倩這一趟,等於是把他心裡最後那層僥倖,也撕了個乾淨。
死局不是憑空來的。
而且,大概率就落在那一步上。
想到這裡,陳平安吐出一口氣,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好。”
“老子本來還想緩一緩。”
“現在看來,是緩不得了。”
陳平安心裡那點被死卦壓出來的寒意,並未散去,反倒因為李倩這番話,變得越發清晰。
可與此同時,另一股更硬的念頭,也在心底一點點頂了上來。
既然知道死局快到了。
那就隻能搶在它前頭。
陳平安站在石室裡,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慢慢抬起手,按了按腕上的陰鐲。
這一次,他冇急著再問。
列名冊既已有問題,那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就不隻是提一提實力那麼簡單了。
還得想辦法,把這道死局真正問清楚。
想到這裡,陳平安眯了眯眼。
“看來,得去坊市一趟了,買妖獸肉開外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