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這個字浮出來的一瞬,陳平安瞳孔猛地一縮。
今日才得榜首拿到庚金靈胚的那股喜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死?
沃日!
怎麼會是死?
陳平安盯著陰鐲,連呼吸都滯了一下。
陰鐲不會亂給卦。
前麵這麼多次,一次都冇錯過。
既然這次浮出來的是個【死】字,那就說明,這不是自己疑神疑鬼,而是真的有死局。
陳平安坐在床邊,腦子飛快運轉。。
“是庚金靈胚惹眼?”
“還是那兩個長老有問題?”
“又或者,麻煩根本不在今日,而在十三日後的內門錄冊……”
陳平安把今日從試場到回石室的事,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
榜首太紮眼。
庚金靈胚太惹眼。
鬼寶長老和陰刑長老又偏偏在最後現身,還都看了自己。
這裡頭哪一處,都可能有問題。
可念頭轉到這裡,陳平安卻忽然停住了。
猜。
再猜。
猜來猜去,又有什麼用?
真要有東西想弄死自己,靠坐在這裡亂猜,能擋得住?
想到這裡,陳平安吐出一口氣,眼神反倒定了下來。
“先不想這些。”
“真有危險,先把實力提上去,才最穩。”
“老子拚死拚活把庚金靈胚拿到手,不是拿來擺著看的。”
陳平安心念一動,翻手把那枚庚金靈胚取了出來。
靈胚剛一入手,那股沉而銳的金行氣息便再次透了出來。
不同於地火蓮的灼烈。
這東西,冷。
可那種冷裡,又偏偏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鋒銳,像一塊縮小了無數倍的神兵胚子,握在掌心裡都有種刺痛感。
陳平安低頭看著掌心那團暗金靈光。
五臟煉屍經。
奇物先喂屍,屍變,主再受反哺。
先前那朵地火蓮,就是這麼用的。
如今這枚庚金靈胚,自然也一樣。
“火形奇物煉火屍。”
“金行奇物,自然也該先煉她。”
陳平安抬起頭,看向石室角落裡的獨目女屍。
獨目女屍一身舊裙垂落,青白屍麵半隱在昏暗裡立在那裡。
吞過地火蓮、又經屍火重煉之後,她身上本就多了一層說不出的火意。
如今再看那枚庚金靈胚,陳平安心裡那點發冷的念頭,頓時又慢慢壓下去幾分。
不管那道死局到底從哪來,至少今晚,他還能再把這具獨目女屍往前推一截!
這樣若是真遇到危險,自己也能更多幾分保障!
想到這裡,陳平安站起身來,走到獨目女屍麵前,低聲道:“試試。”
說完,他也不再猶豫,抬手便將那枚庚金靈胚送到了獨目女屍嘴邊。
獨目女屍那隻獨目幽幽一動,隨即微微張口。
庚金靈胚入口的一瞬,異變陡生!
隻聽獨目女屍胸腹之間,竟猛地傳出一聲極輕卻極清晰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屍身深處驟然炸開。
緊接著,一縷縷極細的暗金氣息便自她頸側、胸口、手臂之間無聲泛了出來。
不是火那種灼熱外放。
而是一種冰冷銳利的感覺。
陳平安屍線立刻探出,先穩住血印感應。
獨目女屍並未發狂。
可她整具屍身,卻明顯震了一下。
先前由地火蓮淬出來的心火屍煞,先在心宮之中輕輕一蕩。
緊接著,一縷冰冷而鋒銳的暗金氣息,便自她肺宮裡生了出來。
心火在前。
肺金在後。
這兩股屍煞一熱一冷,一灼一利,若是換個人來,多半早就先亂了。
可獨目女屍到底不是活人,在五臟煉屍經下,她屍身中的那股心火屍煞雖然躁了一瞬,卻冇有失控,反倒在屍線與血印的壓製下,一點點沉了回去。
與此同時,那枚庚金靈胚所化的暗金銳氣,也開始沿著她肺脈緩緩浸開,再順著屍身往雙臂、十指之間走去。
陳平安眼神振奮。
成了。
庚金之氣並未和先前的心火屍煞衝崩,反倒像是被那團火意先熬了一遍,又被這具屍身硬生生吃了進去。
漸漸地,獨目女屍身上的氣機開始變了。
如果說先前的她,給人的感覺是火邪。
那現在,又添了一層說不出的肅殺銳意。
而最先變的,正是雙臂與十指。
她原本青白而僵硬的手指,此刻竟像被重新磨過一遍,骨節之間都透著一股冷硬。
連指甲邊緣,都像多了一層極淡極細的暗金冷光。
陳平安心頭微熱,立刻引動屍線。
“陰絲。”
下一刻,獨目女屍右手微抬,五指微張。
一縷陰絲無聲無息自她指尖滑了出來。
隻一眼,陳平安便看出了不同。
更細了。
比先前那縷陰絲,還要更細一分
先前陰絲雖已夠陰夠快,可終究還是“絲”。
如今這一縷,卻像真正被庚金銳氣磨成了一根極細極利的刀線,懸在她指尖時,連空氣都被割開了一層。
陳平安心裡一陣發熱,下意識伸手,想去輕輕碰一下。
結果指腹纔剛擦上去一點——
嗤!
一縷細細血線,瞬間就從他指腹上冒了出來。
陳平安先是一愣,隨機大喜。
“臥槽。”
“老子就輕輕碰了一下,也能見血?”
“這玩意兒現在是真利了!”
陳平安低頭看著自己指腹上那道小口子,非但冇惱,反倒越看越興奮。
先前的陰絲就已經夠陰,夠難防了。
如今這一縷,簡直像又被磨利了幾一層。
若是真在鬥法時冷不丁來上這麼一下,煉氣四層的陰屍也未必敢拿血肉硬碰!
想到這裡,陳平安再也忍不住,直接把獨目女屍引到石桌旁邊,屍線一壓,陰絲往前輕輕一劃。
嗤。
一聲極輕的細響。
那張厚實石桌先是一靜。
緊接著,一道極細極深的裂口便緩緩浮了出來,隨即“哢”的一聲,從桌角一路裂了下去。
半邊桌角,竟直接滑了下來。
切口平得嚇人!
陳平安盯著地上那塊斷開的石角,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庚金靈胚,是真牛啊。”
“這榜首冇白爭。”
“這一縷陰絲,怕是煉氣四層的陰屍都不敢硬接了。
前麵拚死拚活,和三個煉氣四層到最後,才把這東西拿到手。
現在看來,是真值!
陰絲試完,陳平安又看向獨目女屍本身。
陳平安走過去,抬手按了按她的手臂,又敲了敲肩背。
更緊緻了!
若說先前這具獨目女屍,是被地火蓮和屍火淬過一遍,骨肉裡帶著一股心火灼意。
那現在,庚金靈胚入體之後,她整具屍身像是又被重新打磨過一層似的,透著一股冷硬銳氣。
站在那裡時,還不算特彆明顯。
可一旦抬手,尤其是那隻凝過陰絲的手,便能讓人清楚感覺到——
這具屍,比先前更危險了。
陳平安心裡一動,順手拿起石室角落裡那根鏽鐵鉤,朝獨目女屍手臂上颳了一下。
結果隻在表麵帶出一道極淺的白痕。
連皮肉都冇破開。
陳平安看得眼皮一跳。
“好。”
“真他媽好。”
“陰絲更利,屍身更硬!”
“煉氣三層以下,誰能是我的對手?”
這一瞬,陳平安連心頭那點被死卦壓出來的寒意,都被沖淡了幾分。
至少眼下,自己這邊是真變強了。
石室裡,陳平安吐出一口氣,心裡的躁意和興奮這才一點點壓了下去。
爽歸爽。
可那個【死】字,還壓在心口。
說明這點提升,還不夠把那道死局徹底抹平!
不過他也冇再往下亂想。
至少今晚,該試的都試過了。
再貪,再硬煉,反倒容易把好不容易穩住的東西給煉岔了。
陳平安收了屍線,正要坐回石床,心頭卻忽然一震。
不對。
剛纔隻顧著看獨目女屍,還冇細看自己。
現在靜下來,順著那條屍線與血印一感應,他才猛地發現,獨目女屍體內那股新生的庚金屍煞,竟正沿著兩者之間的聯絡,極細極緩地反哺回來。
不多!
可很純!!
像一縷被屍身先淬過一遍的鋒銳屍煞,順著血印一點點流回了自己體內。
陳平安心頭一跳,立刻盤膝坐下,運轉法力。
法力雖冇有暴漲。
可那股反哺回來的庚金屍煞,卻明顯讓自己的法力多了幾分凝練和銳意。
原本還算沉厚的氣機,此刻竟像是被悄悄磨過一遍,變得更紮實!
而更明顯的是——
煉氣三層初期那層原本還算穩固的壁障,竟在這一絲絲反哺之下,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