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運勢【大凶】
那行字殷紅,但江仙的目光卻落在卦象旁那行小字批註上。
「開口求得貴人助,命中殺劫自消散。」
他反覆咀嚼這十二個字,心中漸明。
洛書遺簡之妙,不僅在於示警吉凶,更在於指引生路。 ->.
大凶之兆雖險,卻並非絕路,若是按卦象指引,開口求助,便有貴人相助,化險為夷。
而今日第二層卦象,分明指向申時末將有貴人登門。
貴人?
那今日之劫,或許真有轉機。
前身混帳,卻極要麵子,寧可餓死也不向人低頭。
而江仙自己,前世今生兩段記憶交織,骨子裡也帶著點身為現代人的清高。
向人開口求庇護,確實需要莫大的信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粗糙,這些日子打柴捕魚磨出了薄繭。
可這雙手,擋得住曹家家丁的棍棒嗎?
擋不住。
江仙深吸一口氣,心中已有了決斷。
麵子尊嚴,在生死麪前不值一提,既然卦象指引生路,那他便循路而行。
他緊了緊衣衫,朝著披月山走去。
今日的活計與往常無異:上山打柴,下河捕魚。
來到集市時,辰時剛過。
東市已有零星攤販開始擺貨,柴火鋪的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江仙扛著柴來,笑著招呼。
「江公子今日來得早啊!」
江仙這些時日柴火都是賣給此人,由於江家是大戶,如今落魄,但在鎮上,也有不少人認識。
「王掌櫃。」江仙將柴火卸下,「您看看這捆。」
王掌櫃檢查了一番,點點頭。
「不錯,都是乾柴,八文錢。」
江仙接過銅錢,到了魚攤。
劉老闆正在往木盆裡倒水,見他提著兩條鯽魚過來,眼睛一亮。
「喲,這魚新鮮!」
「清晨剛捕的。」江塵將魚遞過去。
劉老闆掂了掂,給出價錢:「六文,如何?」
「成。」江仙應下。
這價格公道,兩條巴掌大的鯽魚,在集市上能賣到十文,劉老闆給六文,已是照顧。
江仙將錢收好,辰時三刻將至。
他按照卦象指引,走到肉鋪旁。
肉鋪老闆是個壯漢,正操刀剁著豬骨。
鋪前的地麵沾滿油汙,青石板縫裡嵌著碎骨渣、爛菜葉,還有不知名的汙垢。
江仙蹲下身。目光掃過地麵,仔細搜尋。
忽然,眼角瞥見一點銅光,在肉攤木架的陰影下,三枚銅錢疊在一起,半陷在石板縫裡,被油汙遮掩,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江仙心中一動。
他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伸手撿起銅錢,攥入掌心。銅錢邊緣有些磨損,是流通已久的舊錢。
小吉應驗了。
他站起身,若無其事地離開肉鋪。整個過程不過數息,無人察覺。
三文錢不多,卻讓江塵心中稍定,洛書遺簡的卦象,一如既往地準確。
午後,江塵又進了一趟山。
這次他沒走遠,隻在披月山腳轉了轉,撿了些枯枝,又在小溪邊下了漁網。
他需要早些回家,等待卦象中的貴人。
申時末,夕陽西斜,天色漸昏。
江塵回到泥瓶巷。他搬了凳子坐在堂屋門口,眼睛望著院門,靜靜等待。
林挽月從灶房出來,見他這副模樣,有些疑惑。
「大郎,去屋裡就好,院中冷,別受涼了。」
「無事,我等一位朋友。」江仙笑道。
林挽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終究沒問。
這些日子丈夫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裡,雖然心中疑惑,但她選擇相,相信這個不再賭錢、每日勞作、對她溫言細語的丈夫,是真的變了。
而且那晚的事,她也親眼所見……
這季節,晝短夜長。
申時末,日頭已落至西山,天邊染著橘紅色的晚霞。巷子裡傳來歸家人的腳步聲,還有孩童的嬉鬧聲。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江仙心頭一跳,站起身。
他走到院門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是個黑臉漢子。
黑臉漢子穿著粗布獵裝,腰間掛著獵刀,背上背著弓箭。他手裡提著隻處理好的野兔,用草繩拴著,血已經瀝乾了,皮毛剝得乾淨。
「江公子。」王鐵山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
「今日進山,運氣不錯。打了一窩兔子,這隻給你,燉湯補補身子。」
江仙接過兔子,入手沉甸甸,怕是有三四斤重。
他心中一暖,鄭重道。
「多謝王大哥。」
這位五十多歲的獵戶,便是他的貴人麼?
王鐵山一笑:「江公子不必客氣。」
他頓了頓,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我就不多打擾了……」
「王大哥留步。」江仙忽然開口。
王鐵山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江塵猶豫了一下,轉頭看了看院中的林挽月。
妻子正在收衣服,背對著這邊。
他壓低聲音,對王鐵山道。
「王大哥,小弟有一事……想請您幫忙。」
這話說得鄭重,王鐵山神色也嚴肅起來。
他看了看江仙,又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江公子,但說無妨。」
江塵頓了頓,隨後低聲道,「出去說。」
兩人出了巷子口,來到一處無人的衚衕。
王鐵山看著江仙:「江公子,什麼事?」
江仙沒有立刻開口。
他走到王鐵山麵前,忽然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王鐵山嚇了一跳,慌忙起身扶他。
「江公子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江仙直起身,「王大哥,今日小弟算了一卦……卦象顯示,我有一場生死劫難,隻怕……活不過今夜。」
王鐵山愣住了。
他盯著江仙看了好一會兒,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江公子……你怎麼會死呢?」
江仙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很關鍵,必須讓王鐵山相信。
「家父還在世時,家中曾請過一位算命先生。」江塵緩緩道。
「那先生有些真本事,在我家住了半年。我那時年少好奇,跟著學了些皮毛……雖不精通,卻能算出些吉凶禍福。」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些日子,我每日起卦。前些日子,算得披月山有小運,那日才會守株待兔,今日算得申時,有貴人登門,果然有貴人登門——便是王大哥你。」
王鐵山眼中閃過驚疑之色,他想起前些日子江仙指路獵獐的事,那次也是精準得不可思議。
「而今日之卦……」江仙聲音更低了。
「顯示大凶。戌時初,我必遭圍殺。」
王鐵山的手握緊了腰間獵刀的刀柄。
「圍殺?」王鐵山緩緩吐出兩個字,「誰要殺你?」
江塵沉默片刻。
「曹雲生。」
王鐵山瞳孔一縮。
曹家公子,臨江鎮沒人不知道。
那是曹家的獨苗,囂張跋扈。
若說他要殺江仙……王鐵山信。
「為何?」王鐵山問。
江仙苦笑。
「為了內人。」
四個字,足夠了。
王鐵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當年江福海對他的恩情,想起江家敗落後的人情冷暖,想起這些日子江塵的變化,這個曾經紈絝的公子哥,是真的想重新做人。
可這世道,不給人活路。
江福海當年給了他活路,讓他重新開始,如今他兒子落難,自己沒有不幫之理。
「江公子。」王鐵山睜開眼,眼中已有了決斷,「我該怎麼幫你?」
江仙心中一鬆。他知道,王鐵山信了,也願意幫了。
「卦象顯示,戌時初,曹雲生會帶家丁在泥瓶巷西側的荒地圍殺我。」江仙低聲道,「那片荒地雜草叢生,有幾處亂石堆,還有幾棵枯樹。若是提前埋伏……」
良久,王鐵山直起身,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很沉。
「戌時初,我會帶人在那裡等著。」
江仙鄭重拱手:「多謝王大哥。」
王鐵山擺擺手,沒有多說。他轉身走到衚衕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江仙一眼。
「江公子,」他輕聲道,「你爹當年幫過我。這次,該我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