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仙正欲彎腰撿起那枚珠子。
那珠子滾落在亂石之間,冇有鼠妖那真元的催動。
珠子原本瑩白的光已黯淡下去,靜靜躺著,像是尋常的石子。他伸出手,指尖距那珠子不過三寸。
「嗖——」
一道淩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江仙瞳孔微縮,身形暴退。
那箭矢貼著他的衣袍掠過,「奪」的一聲釘在他方纔立足之處身後的老樹上,箭尾嗡嗡顫動,入木三寸。
他落地,抬眸。
山林中,一個人影緩步走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形修長,著一襲月白長衫,衣袂在霧氣中微微飄動。
他麵容周正,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頭黑髮以玉簪束起,幾縷碎髮垂落額前,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亮。
他就那麼走來,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江仙看著他,眉頭微蹙。
那人在三丈外站定,拱了拱手,朗聲笑道:「道友劍法好。」
江仙不語,隻靜靜看著他。
那人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道:「道友方纔那一劍……嘖嘖,了不得。」
他頓了頓,眼神直勾勾地望向江仙。
「我覺著,道友正合我意。」
江仙聞言,心中微凜,暗自思忖:「這男子何時出現的,為何我竟毫無察覺。」
見那男子一臉笑意,江仙沉聲道:
「如何合你意?」
那人笑道:「與我勢均力敵。」
他凝神感應。神識探出,卻如泥牛入海,什麼也察覺不到。那人站在那裡,周身冇有一絲靈氣波動,便如一個尋常的凡人。
可他方纔那一箭,分明是修士手段。
江仙目光微沉,洛書此刻毫無波動,也無預警,心中這才稍稍放下些心。
那人見狀,笑著擺擺手:「道友不必看了。我也是鏈氣一層,不過是吃了斂息丹,你看不出罷了。」
「道友這般好的劍法,在下實在喜歡得很。」
「可願同我切磋一番!」
斂息丹,此物服下之後,可隱匿氣息,讓人難以窺探真實修為。
江仙打量著眼前這人,心中暗暗警惕。
此人來歷不明,行蹤詭秘,在這荒山野嶺中暗中觀察他許久,如今又忽然現身,說是要切磋……
他拿不定主意。
那人見他沉默,忽然笑了。
「道友莫不是……懼了?」
江仙抬眸看他。
那人的笑容裡,冇有嘲諷,甚至有些好奇。
方纔那一箭也並未用儘全力,不然隻怕那老樹早就炸開了。
江仙忽然也笑了,似乎也是察覺到此人並冇有惡意。
他朗聲道:「這荒郊野嶺,四下無人。道友就不怕,我殺了你?」
那人聽了,非但不懼,反而眼睛一亮。
「不怕。」
江仙一怔。
那人笑道:「我為何要怕?」
江仙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為何?」
那人冇有回答。
他隻是笑著,然後拔劍。
劍光一閃,人已至。
江仙心中一凜,道火升騰,真元湧動,長劍出鞘,橫劍格擋。
「當——」
兩柄劍交擊,火花四濺。
那人一劍被擋,也不驚訝,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他手腕一翻,劍身一轉,貼著劍削向江仙手指。
那人欺身而上,劍招連綿不絕,一劍快似一劍。
劍光如匹練,在霧氣中穿梭,每一式都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兩人在這荒山野嶺之中,鬥在一處。
劍光閃爍,劍氣縱橫。周圍的枯葉被劍氣捲起,紛紛揚揚,在空中打著旋兒。偶爾有劍鋒掃過老樹,樹皮崩裂,木屑紛飛。
江仙越鬥越驚。
此人的劍法,與他截然不同。
他的斷月劍訣,走的是清冷凜冽一路,劍出如月華流淌。
而此人的劍法,卻是另一種路數,大開大合,氣勢磅礴。
更讓江仙心驚的是,此人劍招之間,竟隱隱與他旗鼓相當。
他攻,那人守得滴水不漏;他守,那人攻得無孔不入。兩人鬥著,竟誰也奈何不了誰。
那人越鬥眼睛越亮,笑容也越來越盛。
「好!」他忽然喝了一聲,「痛快!」
江仙不語,隻是一劍刺出。
那人側身避過,反手一劍橫掃。
江仙縱身躍起,劍尖下指,如蒼鷹搏兔。
那人仰頭,不退反進,劍身一橫,硬接這一劍。
「當——」
雙劍交擊,真元湧動,兩人各退三步。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又過三十餘招。
劍光交錯間,江仙忽然發現,這人劍招雖精妙,卻似乎有所保留。
有數次,他分明可以乘勢追擊,卻偏偏收劍回撤,像是故意讓江仙緩過氣來。
他在試探。
江仙心中明瞭。
這人,是在試探他的深淺,同時也並未用出全力,是因他剛與鼠妖一戰,真元有所消耗。
這男子嘴上雖說切磋,卻也並不想乘人之危。
想明白這一點,江仙劍勢忽然一變,也不再保留真元。
既然此人並非宵小之輩,那便無需保留。
江仙越戰越暢快。
自踏入鏈氣以來,他從未這般與人交手。隻有此刻,與這人對戰,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棋逢對手。
每一劍刺出,都有人接下;每一招使出,都有人破解。那種酣暢淋漓之感,讓他幾乎忘了這是在荒郊野外,忘了那鼠妖屍身還躺在一旁,忘了那瑩白珠子還落在枯葉堆裡。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忽然同時收劍。
三丈之外,相對而立。
山林中一片寂靜。被劍氣捲起的落葉,此刻正紛紛揚揚飄落。
那人看著江仙,哈哈一笑。
「承讓了,道友。」
他拱了拱手,收劍入鞘。
江仙也收劍,看著他。
「閣下劍法精妙,在下佩服。」
那人笑了笑,道:「道友那劍法,清正凜冽,著實難得。」
江仙不語。
那人見狀,也不以為意,拱了拱手道:「在下秦越,青陽鎮人氏。敢問道友高姓大名?」
江仙沉默片刻,道:「江仙。」
秦越點點頭,目光落在那鼠妖屍身上。
「這鼠妖,我尋了它許久。」
「這畜生躲在深山裡,平日不敢出來。可它手底下養了一窩小的,時不時下山偷些東西。」
「隻是這畜生警覺得很,一有風吹草動便跑。我隻好吃顆斂息丹,慢慢找它。找到今日,總算尋著它的蹤跡,正要動手,卻見道友追著它不放。」
江仙聽了,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