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夜,屋外蟲鳴陣陣。
江仙盤坐炕上,閉目調息,丹田處藍色氣海緩緩流轉。
山村之夜,本應寧謐,可他雙耳忽地微微一動,屋外不遠,有人聲傳來。
極輕,極低,如蚊蚋嗡鳴。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江仙五感遠邁常人,已非肉體凡胎。
那聲音入耳,清晰如在耳畔。
「我剛都看了,人在屋裡呢。」一人道,聲音年輕,帶著些不耐,「旺叔叫咱們盯著,不是多此一舉麼?」
「你看這蟲子,咬死人了!」
「大晚上的,叫咱倆來盯梢,被蟲子咬得跟孫子似的。旺叔也真是……」
一人道:「大田,你他孃的小點聲。」
大田?
江仙心中微動,白日裡見過的那幾個陳姓後生,似乎有一個喚作陳大田,便是他給商隊的人安排的住處。
陳大田低聲道:「旺叔說了,叫咱盯好了。若是他半夜有什麼行動,立刻稟報。」
陳三狗哼了一聲:「要我說,直接給他綁了,逼問他知不知道黃金的下落,豈不省事?他若不說,一刀剁了便是。」
黃金?江仙眉頭微蹙,對於兩人的對話很是疑惑,他並不知曉其中的隱情。
陳大田嗤笑:「一刀剁了?你說得輕巧。人家商隊好歹幾十號人,個個精壯,你以為是你家養的雞,說殺便殺?」
陳三狗語塞,半晌嘟囔道:「那……那便這麼幹等著?」
「等著。」陳大田道,「旺叔自有計較。咱倆隻管盯緊了,別的少操心。」
屋外復歸寂靜,隻餘夜風拂過茅簷的簌簌聲。
江仙睜開眼,望著那扇破舊的木窗。窗紙微透月光,映得屋內一片朦朧。
他凝神感應片刻,村中並無修行者的氣機,儘是尋常百姓。洛書遺簡靜靜懸浮識海,龜甲上裂紋如舊,無卦無兆。
既無兇險,便由他們去。
至於盯梢……
江仙垂眸,若真有人跟上山,那便跟上好了。
他會懼怕幾個凡人不成?
他伸手,輕輕撫過枕畔那柄劍,眼神淩厲。
窮山惡水孕育不出純樸的民風。
此處的村民也非良善之輩,雖不知兩人口中的黃金是何物,但看這情形,多半已落入他們的算計之中。
江仙閉目盤坐,拇指撥劍柄,出鞘,又合鞘,心中盤算是否該將這村子殺乾淨,事後脫身。
卻在此時,有了醍醐灌頂之感,江仙凝神洛書。
果真見洛書驟然間給出指示。
此非大凶之卦。
而是明示江仙此行採氣,是有莫大機緣,必有收穫。
江仙凝神細看三條卦象,讀了前條卦象,便是懂了這兩人盯梢所為何事。
他冷哼一聲,喃喃道:「原是山匪餘孽。」
他看向第三條卦象,卦象為一句指引,卻有四字讓江仙蹙眉思忖,四字是為「火中取栗」。
便是說此行採氣有些許麻煩,若是能採到,那也是上品清氣。
片刻過後,卦象再次浮現指引。
江仙看完,茅塞頓開,便不再糾結,專心閉目盤坐養神了。
天色微明。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雲隙,灑在陳家溝的土牆茅頂上。村中雞鳴此起彼伏,犬吠偶作,漸漸有了人聲。
陳三狗躺在屋後一叢灌木後,他揉著膝蓋,狠狠瞪了身旁的陳大田一眼。
陳大田靠著土牆,腦袋一點一點,嘴裡發出輕微的鼾聲。
「醒醒!」陳三狗推了他一把。
陳大田一個激靈,差點滑倒在地。他揉揉眼,含糊道:「怎……怎麼了?」
「還睡!」陳三狗壓低聲道,「天都亮了!」
陳三狗抬頭看看天色,打個哈欠,正要說話,忽聽屋門開了。
兩人頓時精神一振,探出腦袋,死死盯著那扇門。
江仙踏出門檻。
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青袍,腰間懸劍,背上負著一隻褡褳。左手握著一張紙,紙上畫著些彎彎曲曲的線條,依稀是山勢地形。
這本是江仙隨手畫的路線圖,可落在陳三狗眼中,那便不一樣了,他眼中精光一閃,死死盯著那張地圖。
陳大田也看見了,眼睛瞪得溜圓,壓低聲道:「三狗哥,那是……」
「地圖。」陳三狗道,聲音發緊,「旺叔沒騙人,這人果然有地圖。」
兩人對視一眼,得出了一個結論,此人便是那趙氏後人!手握藏寶圖,就是來陳家溝尋覓黃金的!
陳大田道:「怎麼辦?」
陳三狗咬了咬牙,低聲道:「你去,趕緊去通知旺叔。我跟著他,看他往哪兒走。沿途我留記號,你們順著找來!」
陳大田點頭,貓著腰,一溜煙朝村裡跑去。
陳三狗深吸一口氣,縮回灌木後,隻露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江仙的背影。
江仙似無所覺,隻將那張地圖收入懷中,辨認了一下方向,便邁步朝村後走去。
陳三狗等他走出十餘丈,才悄悄從灌木後鑽出,遠遠綴在後頭。
江仙步履從容,沿著村後那條羊腸小徑,緩緩上山。
他沒有回頭。
可身後那鬼鬼祟祟的腳步聲、刻意壓低的喘息、偶爾踩到枯枝發出的脆響,一切盡收耳底。
他心中有些好笑。
這兩人,簡直是在他耳邊大聲密謀。
從昨夜到今晨,那些密謀,那些盯梢,那些自以為隱蔽的舉動,在他耳中,清晰得如同當麵交談。
至於兩人口中的黃金。
他不知那是什麼,許是這村子有其他隱情,隻要莫打擾了他尋氣,他無意理會。
這些人既想跟,便讓他們跟。
他繼續前行,穿過一片疏林,踏過一道溪澗,漸行漸高。身後那條尾巴,始終不遠不近地綴著,偶爾蹲下,在樹幹上刻一道痕,或是丟下一塊石頭,做下記號。
江仙隻作不知。
他取出懷中那枚法盤,低頭看了看。指標微微顫動,依舊指向山中深處。
快了。
他抬眸,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
晨光穿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山間鳥鳴啾啾,清泉潺潺,一片寧謐。
身後,陳三狗抹了把汗,喘著粗氣,蹲在一棵老鬆後,死死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喘勻了氣,在樹幹上狠狠劃下一道深痕。
旺叔他們,應該快跟上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