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仙緣……
江仙站在魚攤旁的角落裡。
手中的兔皮已經換了二十文錢,此刻正沉甸甸地揣在懷中,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那點銅板上。
凡間的話本小說裡,這類故事他讀過不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山野少年誤入仙人棋局,得仙人撫頂授長生;樵夫深山遇老叟對弈,觀棋一局,出山時世上已過百年。
而今日洛書遺簡所示卦象中,赫然有「仙緣」二字。
江仙自然是心潮澎湃。
此刻最重要的是把握住眼前的機緣,而非空想未來。
東市魚攤就在前方三丈處,三個攤位並排而立,木盆木桶擺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河鮮腥氣。
中間那攤的老闆是個黑瘦漢子,約莫四十來歲,正彎腰從大木桶裡撈魚,手臂上青筋凸起,動作嫻熟得很。
江仙看了看天色。
晨光透過薄霧,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大約是辰時一刻,距離卦象所示的辰時三刻還有兩刻鐘時間。
他沒有貿然上前,而是找了處不顯眼的牆角站著,看似在歇腳,實則眼睛一直盯著魚攤右側第三個木盆。
那盆裡養著五六條黑魚,個頭都不大,在渾濁的水中緩緩遊動,偶爾甩尾濺起水花。
時間一點點過去。
辰時二刻,集市漸漸熱鬧起來。
賣菜的阿婆挑著擔子吆喝,肉鋪前聚了三五個買主,貨郎搖著撥浪鼓走過,引來孩童追逐。
尋常市井,煙火人間,怎麼看都不像會有「仙緣」現世的地方。
隻是在經歷了昨日守株待兔的事情之後,江仙便是對卦象不再存疑。
正思忖間。
那麵古拙龜甲輕輕一震,表麵裂紋如活過來般開始流轉重組,散發出溫潤的微光。
光芒盪開漣漪,匯聚於他的心口,讓他心所有感。
江仙望向第三個木桶。
起初並未看出什麼異常。
幾條黑魚遊弋如常,鱗片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烏光。
江仙看了許久,一條魚的鰓部,竟眨眼間透出一絲青光。
青光極淡,一閃而過。
更奇異的是,這條魚比其他黑魚都要小上一圈,約莫隻有手掌長短,遊動時也顯得遲緩。
攤主忙著招呼客人,顯然並未察覺這微小的異常。
江仙的心跳陡然加速,胸腔裡像揣了隻活兔,砰砰撞擊著肋骨。
就是它!
他抬腳就要上前,可這時,辰時三刻到了。
一個聲音停在了攤麵前。
「黑魚怎麼賣?」
劉老闆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堆起笑臉。
「曹老爺,十五文一條,您要幾條?」
曹富貴大手一揮:「全要了!我今日宴客,正好燉湯。」
江仙心中一緊,他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對劉老闆道:「老闆,我想買一條黑魚,可否?」
說話間,手指指向的正是那條鰓泛青光的黑魚。
劉老闆一愣,看了看盆中,又看了看曹富貴,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這……這黑魚既然被張老爺全包了,這應當問問張老爺纔是。」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您要的這條……個頭最小,買這小魚作甚?」
江仙轉向曹富貴,拱手施禮。
「曹老爺,今日是內人生辰,她平日最愛喝黑魚湯。我想著用自己掙的錢換條魚,隻是身上銀錢不夠十五文,這才蹲在這看了半天的魚,還想著開口問問老闆能不能便宜一兩文錢賣給我。」
他說得誠懇,語氣裡帶著窘迫。
曹富貴聞言,眯起眼睛打量江仙。
好一會兒,他纔像是認出來人,笑了笑。
「江家少爺?江仙?」
「正是。」江仙低頭應道。
曹富貴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江仙的父親江福海活著時,臨江鎮三家大戶,他一個人得罪倆。
可如今呢?
江福海死了,江家敗了,眼前這個江家獨子還是個爛賭鬼,淪落到泥瓶巷,為了一條魚要低聲下氣求人。
曹富貴心中的那點舊恨,忽然就淡了許多。
跟一個死人較什麼勁?跟一個廢人較什麼勁?
他聽說江仙把家產輸光後,還整日混跡賭坊,前些日子把老婆嫁妝都輸光了,還叫人打了一頓。
秋稅在即,這等敗家子遲早要被官府抓去服徭役,十有**回不來。
至於他那妻子林氏……自己那個兒子似乎有意?
曹富貴撇了撇嘴。
曹家日後若是淨出這樣的人,家風敗壞,用不著兩代人,遲早要垮。
就像江家一樣,江仙當家不過兩年,就把家裡基業輸了個精光。
想到這裡,他瞥了江仙一眼,側身看向木盆。
那條小黑魚確實不起眼,個頭比其他魚小了一圈,遊動也遲緩,看不出什麼特別,一條營養不良的小魚罷了。
「劉老闆。」曹富貴揮了揮手,語氣像在打發蒼蠅。
「這魚給他,我買回去,嫌晦氣。」
「多謝曹老爺!」江仙連忙躬身道謝,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曹富貴輕哼一聲,沒再理會,付了錢便帶著小廝離去。
劉老闆搖搖頭,撈起那條小黑魚,用草繩穿了鰓,遞給江仙。
「五文錢即可。」
江仙道過謝,付了錢,提著魚快步離開魚攤。
走到僻靜處,他才仔細打量桶中的黑魚。
魚還在遊動,鰓部的青光已經徹底消失,觸手冰涼滑膩,與尋常河魚並無二致。若非洛書遺簡指引,任誰都會認為這隻是條普通的小黑魚。
但他確信,龜甲不會出錯。
回到泥瓶巷時,已近巳時。
推開院門,屋裡飄出飯菜的香氣。
江仙愣了一下——家中米缸明明已經見底,哪來的糧食做飯?
「回來了?」林挽月從灶房探出身,看見他手中的木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買了魚?」
「嗯。」江仙將桶放在院中,轉而問道,「家裡哪來的米?」
林挽月擦了擦手,低聲道。
「是房東吳婆婆昨日來催租時給的。」
話說到一半,她眼圈又有些泛紅。
江仙心中瞭然,他們已經拖欠了小半年的房租了。
兩人進屋坐下。
林挽月盛了粥遞給江仙,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大郎,秋稅十一月底就要收了。若是交不上,官府隻怕會抓男丁去服徭役……」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江仙放下碗,沉默片刻:「家中還有多少錢糧?」
林挽月看著他,眼神複雜,猶豫了片刻。
她才起身走到臥房角落,從牆縫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層層開啟,裡麵是四十枚銅錢,用細繩串著。
「這是家中最後一點餘錢。」她聲音發顫,「吳婆婆的房租欠了五個月,若是拿去繳秋稅……這還差一些。」
江仙接過那串銅錢。
「別擔心。」江仙將錢放回林挽月手中,握住她的手,「還有時間,我會想辦法。」
他說得平靜,心裡卻已盤算起來。
洛書遺簡既能指引仙緣,想必也能指引財路。
今日得了那條黑魚,明日、後日,或許還有別的機緣。
飯後,江仙提著木桶到院中處理那條黑魚。
陽光正好,照在青灰色的魚鱗上,泛起淡淡的光澤。
江仙取來菜刀,按住魚身,刀鋒從魚腹劃過——動作很輕,很小心。
魚肚破開的瞬間,一抹青色映入眼簾。
江仙瞳孔驟縮。
在那堆內臟之中,一枚鴿蛋大小的青色珠子靜靜躺著。
珠子通體渾圓,表麵光滑如鏡,內部彷彿有液體流動,對著光看時,能見到淡淡的水藍色光暈流轉不息。
更奇異的是,珠子上天然生著細密的紋路,層層疊疊,像是某種鱗片圖案。
入手不似玉石冰涼,反倒有股溫熱的觸感,彷彿有生命在其中搏動。
江仙迅速將珠子收起,塞入懷中。
仙緣所指,便是此物?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林挽月正在收拾碗筷,並未察覺院中異樣。江仙定了定神,將魚洗淨,又將那珠子藏得更妥帖些。
此時那卦象再次給出指示。
「青珠在懷,仙緣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