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正當空。
月光照在鹿首上,鹿首的陰影投在一叢荊棘上。
那叢荊棘密密麻麻,足有半人高,生得極茂。
四人從巨石後閃出,直奔那叢荊棘。
江仙拔刀。
刀光閃過,荊棘齊刷刷斷落。陸寂與蘇定山緊隨其後,揮刀斬藤,清出一條狹窄通道,待到藤蔓盡去才停下。
陸寂從褡褳裡摸出火摺子,點了一支火把,率先踏入裂縫,見火把並未熄滅,這才叫幾人跟上。
池也林緊隨其後,蘇定山殿後,江仙居中。 追書認準,.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石階極陡,容一人側身而過。兩側石壁濕滑,長滿青苔,觸手冰涼。四人走了一炷香工夫,階勢漸緩,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甬道。
寬約丈餘,高約兩丈,兩側石壁平整如削,每隔數丈嵌一盞銅燈,燈盞中油已枯竭。
甬道盡頭隱有光亮透入,幽幽的,似月光,又似鬼火。
陸寂舉著火把,走在最前。
池也林邊走邊看兩側石壁,壁上刻滿浮雕,依稀可辨是仙山樓閣、靈禽異獸,雕刻極精,衣袂飄飄,栩栩如生。
「當真是仙門纔有這樣的手筆。」池也林喃喃道。
走了一盞茶工夫,甬道到頭。
前方是一扇石門。
門高三丈,寬兩丈,通體青石打造,門上刻著繁複紋路——雲紋、仙鶴、靈芝、八卦,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門正中鐫著兩個大字,古篆,四人皆不識。
陸寂上前,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陸寂皺眉,繞著石門轉了一圈。忽然,他「咦」了一聲。
「怎麼了?」池也林問。
陸寂指著門側一處石刻:「你們看這八卦,坤位缺了一筆。」
池也林湊近細看,果然,八卦中坤卦三斷,本該是六斷,此處卻隻刻了五斷。
「缺的這筆……」陸寂伸手,在那缺口處摸了摸。
指尖觸到一處淺淺凹陷,他輕輕一按。
「哢嗒。」
門後傳來機栝轉動之聲。
石門緩緩洞開。
前方出現一道石樑,梁下是萬丈深淵。深淵中霧氣翻湧,看不清底,隻聞下方隱隱傳來水聲,轟隆如雷。
石樑,兩側無欄,能通行三五人。梁長約十丈,盡頭隱在霧中,看不清是何所在。
池也林臉色微變。
陸寂蹲下,摸了摸石樑。石質堅實,無裂痕,不似危橋。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石樑,霧氣卻驟然翻湧。
一條巨蟒從深淵中暴起!
通體漆黑,粗如人腰,鱗片在微光中泛著幽冷的色澤。它張開的巨口能生生吞下一個成人,兩顆獠牙在陸寂眼前不過三尺。
陸寂瞳孔驟縮,本能急退。
但他的腳剛抬起,巨蟒已撲至麵門!
一道寒光從陸寂身後破空而至,「噗」地釘入巨蟒頜下三寸。
是一柄短刀。
江仙擲的。
巨蟒吃痛,頭顱猛地一偏,獠牙擦著陸寂耳畔掠過,帶起一股腥風。它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擰轉,蛇尾橫掃石樑,「啪」的一聲脆響,碎石迸濺。
陸寂藉機連退數步,腳下一滑,險些栽下深淵。
一隻大手穩穩扣住他的肩頭,將他拽了回來。
「站穩。」
陸寂雙腿發軟,卻咬著牙向蘇定山點了點頭:「……多謝。」
話音未落,霧氣中又是一陣翻湧。
那巨蟒沒有退。
它盤踞在石樑盡頭的崖壁上,碩大的蛇頭懸在半空,幽黃的眼瞳冷冷盯著四人。
它緩緩昂起頭,蛇信吞吐,發出「嘶嘶」的聲響。
池也林猛然想起北地曾遇上過這樣的蛇妖。
「這畜生要叫同伴。」池也林大叫。
話音剛落,巨蟒再度撲來!
陸寂沒退。他從腰間拔出雙刀,橫在身前,腳下一錯,竟迎著巨蟒踏出半步。
「陸寂你瘋了!」池也林大驚。
巨蟒已至。
就在蛇頭即將撞上陸寂雙刀的一瞬,一道人影從側方掠出,狠狠撞在巨蟒七寸上。
他結結實實用刀撞在巨蟒最軟的地方。巨蟒吃痛,身軀猛地扭曲,蛇頭甩向另一邊。
那邊,陸寂已經等著了。
他握緊短刃,用力一旋。
巨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身軀劇烈抽搐,蘇定山死死扣住它的七寸,不讓它動彈。
「死!」陸寂大喝一聲,雙刀齊出,狠狠斬在巨蟒頸部。
刀入血肉,悶響如中敗革。
巨蟒終於軟了下去。
龐大的身軀從石樑上滑落,墜入深淵,久久才傳來一聲沉悶的落水聲。
霧氣翻湧,漸漸平復。
石樑重歸寂靜。
陸寂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蘇定山站在他身側,肩頭衣衫被蛇血浸透。
池也林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好險,你們倆……」
陸寂收刀笑道:「大哥,這一刀,有血性吧。」
池也林一怔,沒再多言,見陸寂與蘇定山兩人沒有異樣,他這才放下心來。
江仙心中暗暗思忖,「方纔那巨蟒,若是我獨自一人,搏殺起來,怕是要費力了,但也並非不能擊退,因此,此行定然還有更為難纏的東西。」
「走吧。」池也林搖搖頭,「霧散了。」
霧氣果然淡去。
前方,石樑盡頭,隱約可見崖壁,崖壁上垂著粗如兒臂的鐵索,直通對岸。
四人魚貫而行。
鐵索長三十餘丈,四人走了一炷香。待踏足對岸時,陸寂渾身實際上已被冷汗浸透。
前方,隱約有光,透過藤蘿。
陸寂上前撥開藤蘿。
一片山穀。
四麵環山,青山如黛,一道溪流自穀中蜿蜒而出,水聲潺潺。穀中林木蔥鬱,奇花異草遍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幾座石屋散落在林間,屋前屋後開闢著藥圃,圃中藥草長得極盛。
天穹湛藍,日光明媚,恍若是世外桃源一般。
可他們分明記得,此刻應是深夜子時。
陸寂怔怔望著眼前景象,良久,喃喃道:「洞天……」
江仙站在三人身後,望向這片與世隔絕的山穀。
識海中,洛書遺簡靜靜懸浮,龜甲上裂紋流轉,卻沒有顯現任何卦象。
彷彿它早已知道,他們會走到這裡。
池也林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身後三人,魚貫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