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漏斷,月色如霜。
四人坐在山腳一塊臥牛石上,喘息漸平。
江仙倚著樹幹,心神沉入識海。
洛書遺簡裂紋流轉,古篆浮現。他凝神細看。
今日運勢【大吉】
【小吉】:披月山腳,廢棄獵戶木屋之西,有老槐樹一株,樹身中空。巳時三刻,有野鴿自北飛來,棲於樹洞。洞中藏有前朝古物,可取之。
【中吉】:披月山北坡,溪澗轉彎處,有大石如磨盤,石下藏一株三葉青芝。此芝生於腐木之上,可祛百毒,可延年壽。立冬前,當可採得。
【大吉】:青陽山深,溪澗之源,有石青黑,形如臥鹿。每逢月圓,子時三刻,鹿首向東,月光照於石上,其影所投之處,便是青陽宗遺址外門入口。然百年未啟,荒草掩徑,荊棘塞途,須先清除障蔽,方可入內。
江仙睜眼。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月正當中,恰是子時。
他抬眸望向披月山深處。那裡群山疊嶂,夜色中隻餘漆黑輪廓。
溪澗之源,他在這臨江鎮多年,哪條溪起於何處,哪道澗歸於何方,心中皆有數。
他微微思忖,暗暗觀察池也林三人,正猶豫之間。
洛書遺簡像是猜到江仙心中所想一般。
「雙拳難敵四麵,隻身不得其法。」
一句話,便斷絕了江仙的念頭。
他暗暗思忖,「也罷,幾人並非窮凶極惡之徒,這青陽遺址怕是有兇險,若是幾人心思不純,隻怕是洛書早已警示。」
他並非是不想同三人共享機緣,隻擔憂尋覓到機緣,分贓不均……
他沉吟片刻,青陽山,鹿形石,月圓之夜,子時三刻。
他緩緩起身。
「江道友?」池也林睜眼。
江仙看著月色,沉吟道:「今日十五……」
池也林目光微凝。
江仙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方纔我起了一卦。卦象顯示,子時三刻,青陽山深處,溪澗之源,有門可入。」
陸寂霍然抬頭:「什麼門?」
「青陽宗遺址,外門入口。」
一語既出,三人皆靜。
良久,陸寂開口:「江道友,您……起卦?」
「什麼卦?」
江仙未答,隻道:「卦象所示:溪澗之源,有石青黑,形如臥鹿。月圓之夜,子時三刻,鹿首向東,月光照於石上,其影所投之處,便是門徑。」
陸寂沉默。陸寂作為一個修行中人,且信風水之說的散修。
首先,算卦這事,他是相信的,但江湖中大多為騙子神棍,其次能窺見天機的高人也不會這麼容易教他遇見吧。
江仙長得很不權威,真正的卦師該是大衣長袍,須白命舛,那纔有卦師的味道。
而不是像江仙這般,虎背蜂腰,容貌俊朗……
他看向江仙。
月光下,這位「神棍」神色平靜,眸光澄澈,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可這卦象……未免太玄了些。
「江道友。」陸寂斟酌著開口,「您這卦,準麼?」
江仙看他。
陸寂被那目光一掃,直道:「咱們兄弟三人,尋了七處遺蹟,次次靠的是實打實的功夫。尋龍點穴,辨砂識水,一釺一鏟挖出來的。您這……」
他言語間卻滿是不信。
畢竟,靠算卦找仙府,聞所未聞。
池也林輕咳一聲,想圓場。
江仙卻抬手止住他,隻看著陸寂。
「今日那片荒草地,咱們尋得順利,是因為陸兄的本事。」
江仙續道,「可尋到之後,便中了殘陣餘韻。這說明什麼?」
他看向陸寂。
陸寂低聲道:「說明……地方對了。」
「地方對了,卻進不去。」江仙道,「為何進不去?因為沒有門徑。」
他指了指月色:「可卦象告訴我,門徑,就在今日。」
「我幼時曾遇一遊方道人,他傳我幾句口訣,說是能觀人運勢,察地氣脈。」江仙緩緩道。
「這些年我在山中打獵,每遇兇險,總有預感,久而久之,便摸索出些門道。」
此言一出,陸寂沉吟片刻。
他想起祖父在世時常說的一句話。
「尋龍點穴,靠的是眼力、經驗、膽識。可有些大墓,布有奇門遁甲、五行八卦,光靠眼力不夠,還得懂推演、會卜算。」
而此刻,江仙口中的「卦象」,是不是就是祖父說的「推演」?
陸寂垂眸,望著手中羅盤。指標還在打轉,一圈,兩圈,三圈,永無止境。
他忽然抬頭:「江道友,那鹿形石,在何處?」
江仙目光投向披月山深處:「溪澗之源。」
「哪條溪?」
「鎮北有溪,名青溪,源自青陽山主峰南麓。」江仙道,「溪水蜿蜒三十裡,匯入大江。其源頭,在一片絕壁之下,人跡罕至。」
陸寂追問:「您去過?」
江仙點頭:「三年前追一頭野豬,到過那附近。野豬鑽進一處石縫,我追到半路,被一道山澗攔住。澗上有瀑布,瀑布源頭,便是青溪之源。」
他猶豫片刻道,「那附近,確有一塊大石,顏色青黑,遠遠望去,形如臥鹿。」
陸寂又道:「我祖父在世時常說,尋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靠眼,辨山形水勢;第二重靠腿,走遍山川;第三重靠……」
「靠命。」
陸寂悠悠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有些大墓,明明就在眼前,你就是進不去。有些大墓,兜兜轉轉半輩子,突然就撞上了。」
他看向江仙,朗聲道:「我祖父說,這叫機緣。可機緣二字,太玄。若是沒能尋到,也隻能說是命中無此機緣。」
「罷了,江道友,就且隨你同往罷,若是空手而歸,便是命中無此運了。」
說罷,他看向池也林,蘇定山,爽朗一笑,「江道友,帶路吧,我兄弟三人可就跟你走了。」
江仙笑道,「斷然不會辜負陸兄信任。」
四人沿溪澗上行,撥開荊棘藤蔓,穿過幾處險狹的岩縫,終於尋到那處所在。
那是一塊青黑色巨石,高約丈餘,形如臥鹿,頭朝西,尾朝東,靜靜蹲在溪澗之源。石上布滿青苔,若非細看,絕難辨出那鹿形輪廓。
陸寂瞳孔微縮。
池也林與蘇定山也看到了。
「這石……」池也林低聲道。
月光灑落,將整片山坳染成銀白。那鹿形青石在月光下輪廓愈顯清晰,青苔下的紋理隱隱泛光,如鹿身皮毛。
四人在石旁靜候,無人言語,隻餘溪澗水聲潺潺。
子時三刻,月光恰好照在鹿首之上。
那石雕的鹿首緩緩轉動,光與影的變幻,讓那鹿首彷彿活了過來,一寸一寸,轉向東方。
鹿首向東的剎那,月光穿過鹿角,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影子延伸,落在一處荒草密佈的山壁前。
「那兒。」江仙道。
四人快步上前。那處山壁看似尋常,覆滿藤蔓,與周遭無異。可撥開藤蔓,底下露出一道縫隙——極窄,隻容一人側身擠過。
縫隙深處,晦朔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