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下起了陣雨,夏天便是這樣,風雨不定。
張府東牆外,一身玄色勁裝,雨水順著兜帽邊緣淌下,在他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
他身後立著三道黑影,正是青陽三煞——趙莽按著鬼頭刀,鐵掌李雙拳緊握,毒鞭的軟鞭在雨中微微顫動。
「曹少爺,再確認一遍,」趙莽壓低聲音,「張家十七口,算上護院二十六人,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曹雲虎聲音平靜,卻透著刺骨寒意,「張慶元要活得久些,我要親自送他上路。」
鐵掌李嘿嘿一笑:「聽說張家有個閨女,年方二八……」
「隨你處置。」曹雲虎打斷他,「勿要誤了正事。」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起,雙手在牆頭一撐,如狸貓般翻入院內。青陽三煞緊隨其後,幾人落地無聲,融入雨夜陰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府內燈火闌珊。
張慶元今日小女兒壽辰,宴席散後便早早歇下。
他年近六十,這些年勞心勞力,身子大不如前。
今夜雖飲了些酒,卻睡得並不安穩——夢中總見曹富貴那張枯槁的臉,還有曹雲虎那雙冰冷的眼睛。
忽有異響入耳,他立刻警覺起來。
「來人!」他厲聲喝道。
無人應答。
張慶元心中一沉,翻身下床,從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身狹長,是他年輕時慣用的兵器,這些年雖養尊處優,可每日依舊擦拭。
他推門而出,廊下空無一人。
雨越下越大,澆在庭院青石板上,濺起迷濛水霧。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悶哼,像是被人捂住口鼻發出的最後掙紮。
張慶元握緊短刀,一步步走向前院。
穿過月洞門,眼前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院中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皆是張家護院。血水混著雨水,在地上蜿蜒流淌,泛著暗紅的光。趙莽站在屍堆中央,鬼頭刀滴著血,獨眼中滿是獰笑。
「張老爺,睡得可好?」趙莽咧嘴,露出黃牙。
張慶元麵色鐵青,目光掃過四周。
左側廂房門口,鐵掌李提著個丫鬟的屍身隨手扔開,那丫鬟頸骨已碎,死狀悽慘。
右側廊下,毒鞭正用軟鞭勒住一個老僕的脖子,鞭梢毒刺沒入皮肉,老僕渾身抽搐,頃刻斃命。
「曹雲虎呢?」張慶元沉聲問,彷彿早已知曉。
「在這兒。」
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慶元猛地轉身,曹雲虎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三丈處,手中提著一顆人頭——那是張府管家,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你……」張慶元牙關緊咬,「至於這般狠毒麼。」
「狠?」曹雲虎輕笑,將人頭隨手拋在雨中,「張老爺當年意氣風發之時,你與江仙狼狽為奸之時,暗害我大哥時,可曾想過今日?」
「胡言亂語!」張慶元慌了神道,「你大哥之死,與我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乾係,不重要了。」曹雲虎一步步走近,雨水打濕他的額發,露出那雙冰冷的眼睛,「重要的是,今夜之後,臨江鎮再無張家。而你張慶元……會死得很慘。」
話音未落,他已疾沖而上!
他短刀斜撩,直取對方咽喉。
張慶元麵色慘白,轉身欲逃。可鐵掌李已堵住退路,趙莽和毒鞭從兩側圍上。四人成合圍之勢,將他困在中央。
「曹雲虎,你殺了我,縣裡不會放過你!」張慶元做最後掙紮,「縣令大人與我有舊……」
「縣令?」曹雲虎哈哈大笑。
「那位大人收了曹家三千兩銀子,此刻正摟著小妾睡得香呢。至於你張家的靠山……明日之後,便會變成曹家的靠山。」
他一步步逼近。
「張老爺,黃泉路上,記得等等我爹和我大哥,告訴他們,你的命,是我取走的!」
最後一字落下,曹雲虎暴起發難。
隻聽「噗嗤」一聲,一刀刺入胸膛。
張慶元渾身一震,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老東西。」曹雲虎喃喃道,「你以為拉攏江仙,就能贏?可惜,你錯看了我,也錯看了他,更看錯了我。」
「你以為我怕他?忌憚你?」
張慶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口血沫
……
曹雲虎轉身對三人道:「收拾乾淨,去江家。」
「現在?」趙莽回頭,「不等天亮?」
「夜長夢多。」曹雲虎抹去臉上雨水,「江仙必須今夜死。」
江家小院,燈火未熄。
江仙坐在堂屋,麵前攤著二十支三棱箭。他正用細砂打磨箭鏃,動作專注。狸花貓蜷在桌角打盹,耳朵卻不時抖動,這隻夜貓子顯然並未真睡。
雨勢稍緩。
江仙忽然停手,抬眼望向院門。
幾乎同時,狸花貓猛地抬頭。
他起身,將箭矢裝入箭囊,負在背上。
又拿起那把備用獵刀。
龜甲上裂紋流轉,顯現最後一行卦象:
「血光臨門,殺劫現前。以殺止殺,方得生機。」
江仙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心中有些忐忑。
他走到裡屋,林挽月正抱著雙胞胎,江安下睡在一旁小床。三人都已睡熟,呼吸均勻。
「還得求你,守著他們,勿要生人進來。」江仙低聲道。
狸花貓躍下桌子,蹲在裡屋門口,「你隻管去。」
江仙轉身出屋,反手帶上門。
青石街口,月色淒清。
江仙站在街道中央,重刀拄地,如鬆如嶽。
夜風吹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遠處,腳步聲如潮水湧來,火光漸近。
一夥人,鋼刀如林。
曹雲虎走在最前,看見江仙獨自一人攔在街口,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江公子,好膽色。」少年聲音清亮,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獨自一人?」
江仙抬眼:「曹少爺,張府的血,還沒幹吧?」
曹雲虎笑容一滯,眼中殺意暴漲:「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江仙緩緩舉刀。
曹雲虎厲聲道,「江仙,四年前那夜,荒地大火,你敢說與你無關?!」
江仙不語。
「我爹查了四年,終於查清。」曹雲虎步步逼近,「那夜你設局,殺我大哥。今日,我要你血債血償!」
他揮手:「殺!」
他身後的家丁在曹雲虎的鼓動下,便迅速出動。
江仙重刀揚起,刀光如匹練斬出。
最前的三個家丁舉刀格擋,隻聽「鐺鐺鐺」三聲脆響,鋼刀盡斷!
刀法簡潔,毫無花巧——劈、砍、撩、掃,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這是王鐵山所授的軍中刀法,講究效率,講究殺戮。刀光所過,殘肢斷臂紛飛,慘叫不絕於耳。
十個呼吸,十人斃命。
曹雲虎臉色變了。
他知道江仙能打,卻不知這般能打。
「趙莽!鐵掌李!毒鞭!」他厲聲喝道,「還不出手!」
三道身影從人群中躍出。
趙莽鬼頭刀直劈江仙麵門,刀勢沉猛,帶起呼嘯風聲。
鐵掌李雙掌拍向江仙後心,掌風如雷。毒鞭軟鞭如毒蛇出洞,直取江仙下盤。
三麵夾擊。
江仙重刀斜撩,架開鬼頭刀,順勢轉身,刀柄撞向鐵掌李掌心。
「嘭」的一聲悶響,鐵掌李倒退三步,掌心發麻,心中駭然,這小子好大的力氣!
毒鞭軟鞭已至,纏向江仙腳踝。江仙腳尖一點,淩空翻身,重刀如輪斬下!毒鞭急撤,鞭梢卻被刀鋒掃中,「嗤」地斷了一截。
三人齊退,眼中皆露驚色。
「這小子……」趙莽沉聲道。
鐵掌李活動著手腕,臉色凝重,「方纔那一撞,至少有五百斤力氣。尋常武者,絕無可能。」
毒鞭眯起眼,盯著江仙:「曹少爺,這人……怕不是尋常的江湖武人。」
曹雲虎一愣:「不是武人是什麼?」
毒鞭沒答,隻是死死盯著江仙。
忽然,他瞳孔驟縮,月光下,江仙握刀的手掌,竟泛起極淡幽光。
趙莽、鐵掌李渾身一震。
「怎麼可能……」毒鞭瞠目結舌,口中喃喃自語。
江仙如今已經將那凝息之法已至第四層,能調動丹田靈氣,已經是超脫凡俗,雙臂自生千斤力,目能夜視。
這便是仙法的玄妙!
江仙一步踏出,地麵青石板碎裂!
趙莽舉刀格擋,「鐺」的一聲,鬼頭刀應聲而斷!刀鋒去勢不減,斬過他胸膛,護心鏡如紙糊般破裂,血噴三尺!
鐵掌李慌亂之間,雙掌拍向江仙太陽穴。
江仙左手握拳,一拳轟出!拳掌相擊,「哢嚓」骨裂聲清晰可聞。鐵掌李慘叫倒退,雙臂扭曲如麻花,白骨刺破皮肉,猙獰可怖。
毒鞭軟鞭如毒龍出洞,卷向江仙脖頸。江仙探手一抓,竟將那淬毒軟鞭握在手中!毒鞭大驚,用力回扯,卻紋絲不動。下一瞬,江仙發力一拉,毒鞭整個人被拽飛過來,重刀橫斬,攔腰而斷。
兩截屍身落地,內臟流淌。
三煞,斃。
整個過程,不過十息。
曹雲虎呆立原地,渾身冰涼。
他身後,剩餘的家丁們更是麵無人色,握刀的手都在顫抖。百人對一人,本該是碾壓。
江仙甩了甩刀上血跡,抬眼看向曹雲虎。
月光下,他渾身浴血,卻神色平靜。重刀斜指地麵,血珠順著刀刃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血花。
曹雲虎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忽然轉身,「殺!給我殺了他!誰殺了他,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剩餘人,紅著眼撲上。
江仙提刀,迎上。
刀光再起,血雨紛飛。
青石街,今夜註定要染紅。
刀過處,人如草芥。
慘叫,哀嚎,金屬碰撞,骨骼碎裂……種種聲音交織,奏成一曲。血濺在兩側牆壁上,潑墨般淋漓。屍身堆積,漸漸壘成小山。
半炷香後,喊殺聲漸弱。
還能站著的,不足十人。
這群訓練拳腳的凡人如何能抗衡修行仙法之人?
曹雲虎站在街尾,看著滿地屍骸,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的身影,終於怕了。
江仙開口。
「你爹臨死前,可曾告訴你。」
「有些事,做了,便回不了頭?」
曹雲虎腿一軟,跌坐在地。
「江……兄……」
話未說完,刀光一閃。
人頭飛起,滾落在地。
血順著刀尖滴落,在青石板上匯成細流,蜿蜒流向街口。
月光依舊,清輝灑在地上,像一地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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