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仙在院中站了片刻,聽那主僕二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終至不聞。
他轉身回屋,還未坐下,一道黑影便從房樑上躥了下來。
「喵!」
狸花貓輕巧落地。它幾步跳到桌邊,盯著那個紫檀木錦盒,鬍鬚微微顫動,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江仙,這老頭可給你送了好東西!」
狸花貓聲音裡滿是興奮,尾巴高高翹起,尾尖一顫一顫的。
江仙在桌邊坐下,看著它這副模樣,不禁失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小黑子,這東西是什麼好東西,對你的誘惑比魚乾都大。」
「你懂什麼。」狸花貓跳到桌上,繞著錦盒轉了兩圈,鼻子湊近盒縫,深深吸了一口。
「這氣味……清靈純淨,是草木精華!而且年份不淺,真是稀罕物。」
它抬頭看向江仙,眼中光芒閃爍:「當年我便是吃了這樣一株靈草,才開了靈智,能吐人言。」
江仙聞言,眉頭微挑,開始正視起來。
他開啟錦盒,取出那株「三葉朱果」。碧綠的草葉在燈下泛著溫潤光澤,朱紅果實中的靈光流轉更顯清晰。
「這般珍貴?」江仙問。
「珍貴?何止珍貴!」狸花貓急切道。
「尋常野獸開智,要麼是靠血脈傳承,要麼是經年累月吞吐日月精華。可那要多久?十年?二十年?我族中那位鍊氣老祖,便是吃了三株這樣的靈草,纔在三十年內化形成功!」
「可惜,那老頭子貯存方法有誤,倒是叫這靈草,白白流失了藥性,他還這才捨得送出吧。」
它說著,前爪搭上桌沿,眼巴巴看著江仙手中靈草。
「這株雖不及老祖當年所食的那般年份久遠,可至少也有**十年火候。若是給我……」
話音未落,江仙已將靈草收回錦盒,合上蓋子。
「喵?!」狸花貓炸毛了,尾巴豎得筆直。
「你還防著我?我當年吃的那株,可比你手上這株年份更久!足足百年。」
江仙將錦盒收入懷中,淡淡道。
「不得不防。近日挽月同我說,家中肉乾少了不少。」
狸花貓身子一僵,耳朵耷拉下來,聲音也小了。
「那……那不是那凝息法,我快修到第一層了麼,消耗巨大,肚子容易餓……」
「修到第一層,便要偷吃?」江仙挑眉,「我記得你半年前就說快到了。」
「這次是真的!」狸花貓急道,「我這幾日吐納,已能引氣入體。需多吃些血肉,補充精氣……」
江仙看了它半晌,忽然道:「真慢。」
「喵?!」狸花貓再次炸毛。
「我才七歲!披月山中那頭山君,八十歲了,才即將摸到化形的門檻。相比起來,我可稱天才!」
說到山君,江仙心中一動。
他伸手入懷,摸出那顆從虎妖腹中取出的肉球,隨手丟在桌上。
肉球滾了幾圈,停在狸花貓麵前。
肉球雞蛋大小,通體暗紅,表麵布滿細密血絲,入手溫熱,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動。
「你說那頭畜生啊。」江仙語氣平淡。
「被我殺了。這個是它身上的,我覺得不是凡物。你們同為妖怪,幫我看看是什麼。」
狸花貓愣住了。
它低頭看看肉球,又抬頭看看江仙,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好一會兒,它才小心翼翼問。
「你……你殺的是披月山深山裡那頭山君?」
「不然呢?」江仙反問,「這山中還有第二隻能化半形的虎妖?」
狸花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它圍著肉球轉了兩圈,小心翼翼伸爪碰了碰,又觸電般縮回。如此反覆三次,纔敢將肉球撥到麵前,仔細端詳。
油燈火苗跳躍,將肉球的影子投在桌上,微微晃動。
良久,狸花貓才喃喃開口:「這是……獸元。」
「獸元?」
「妖獸修行,與你們人族不同。」狸花貓聲音低沉。
「我們無有靈根,全憑本能吞吐靈氣。待靈氣積累到一定程度,便會在體內凝結此物——名為獸元。獸元凝聚妖獸畢生精華,是其性命根本。」
它頓了頓,繼續道。
「尋常野獸開智,是為妖獸。妖獸修煉至一定境界,獸元便會發生變化——若是走化形之路,獸元會逐漸轉化,待完全化形時,便會化作妖丹。若是走返祖之路,獸元則會融入血脈,強化本源。」
江仙靜靜聽著,心中明瞭。
狸花貓伸出爪子,輕輕撥弄肉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看這獸元的品質……凝實溫潤,光華內斂,已有丹相雛形。那頭山君,多半還差一兩個小境界,便能抵達鍊氣,從而真正化形了。」
它抬起頭,看向江仙,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真把它殺了?」
江仙點頭。
狸花貓沉默下來。
它低頭看著那顆獸元,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兔死狐悲的悵然。
「這山君……是真的有機會化形鍊氣的。」狸花貓喃喃道。
「我族老祖曾說,每一位化形的妖獸,都是一代天驕,披月山深處那頭虎,天賦異稟,血脈純正。若能再給它五年……不,兩年,必能化形成功,踏入鍊氣境。」
它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是位天驕啊……」
江仙看著它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趣。
這狸花貓平日裡貪吃耍滑,沒個正形,此刻卻流露出這般複雜情緒。
他忽然開口,語氣玩味。
「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麼?」狸花貓抬頭。
江仙盯著它,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有沒有獸元?」
狸花翻個白眼道。
「我有,而且獸元有了雛形,你若跪下求我,我哪天心情好,就把它挖出來給你。」
江仙忽然笑了,他搖搖頭,端起桌上涼了的茶水,抿了一口,「不過是句玩笑,見你平日沒個正形,此刻倒為一隻陌生的虎妖傷感起來。」
「我可是費了很大一番力氣,弄得滿身是傷,才將其殺掉,倒是不見你對我說些恭維的話。」
狸花白眼一翻,沒有接話。
江仙放下茶杯,指了指桌上獸元:「這獸元,對我可有用處?」
狸花貓猶豫片刻,低聲道。
「妖獸獸元,蘊含精純妖力。若是人族修士得之……可煉化為丹藥,輔助修行。或是直接吞噬,可增進修為。」
「隻是後一種方法兇險,風險很大。」
江仙點點頭,將獸元收回掌中。
「那株靈草呢?」他問,「與這獸元相比,孰優孰劣?」
狸花貓想了想,道,「靈草溫和,易於吸收,但效力有限。獸元霸道,能量龐大,但需謹慎煉化。若是穩妥起見,自然是靈草更好。若是……急於求成,獸元見效更快。」
它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你已殺了山君,我怕會引來麻煩。」
「麻煩?」江仙挑眉。
「妖獸雖散居山林,可也有族群,有傳承。」狸花貓正色道。
「這頭山君,若是野虎罷了,若是宗門放養,或是背後有勢力的,便很是麻煩。」
「虎族,在妖獸中算是強族。你這般殺了它們有望化形的後輩,若被其族中長輩知曉……」
沉默片刻,他忽然問:「你可有族群?」
狸花貓一愣,搖頭:「我生下來,沒見過父親,一歲半時,我娘也走了,隨後我餓得頭暈眼花,稀裡糊塗的在山裡找吃的,誤吃靈草,開了靈智……喵。」
「我猜,我娘應該是找個地方偷偷死了,因為我們貓族就是這樣,快死的時候,總會偷偷找個地方,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