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喧鬧漸漸褪去。
一天時間,江仙伏虎的事情,便傳遍了臨江鎮。
江仙盤坐於一間專門收拾出的廂房之中。
他閉目調息。
洛書遺簡靜靜懸浮,龜甲上裂紋流轉。
白日吞噬那枚骨片後,龜甲便有了些許變化,裂紋補全了一小段,古篆文字清晰了些許,但還是無法辨認出來字跡來。
同時,他竟然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感覺。
立夏時節,他才將那凝息法修至第三層,若是不錯,便是要幾年時間,他才能更進一步。
可昨日那虎妖身上的那碎簡,巧合之下,被他與自身遺簡融合。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他立刻覺察到兩處異樣,首先是那凝息法,竟然直抵第四層,他丹田處,儲存的法力,原先隻是鴿子蛋大小的幽光,而現在,卻有碗口大小。
另一個異樣,是關於洛書遺簡的,他感知到那龜甲,多了一種玄妙的能力。
這洛書遺簡,竟可分化!
龜甲上可剝落一縷,凝成子簡。
此簡可贈予他人,融入其神魂,自此那人便與洛書遺簡有了聯絡。
更妙的是,子簡入體,能潛移默化改善根骨,為受者開啟修行資質——靈根。
而從此以後,受者的吉凶禍福、運勢起伏,江仙皆能通過主簡感應,推算無礙。
江仙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暗暗思忖。
「披月山中那大蟲,大概是機緣巧合之下,得了這遺簡的碎簡,這才修煉到即將化形的境地。」
正思忖間,院門被敲響。
林挽月開啟門,江仙在房內聽到了動靜。
「江夫人,是我,張慶元。」
江仙微微蹙眉,他對此人,並沒有什麼印象,隻知道,他是村裡另一個大戶。
他起身,開啟房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張慶元,一身綢緞長衫,外披玄色大氅。身後隻跟著一個老僕,垂手侍立。
張慶元見到江仙,心中微微一凜,如今的江仙,與他記憶之中的模樣相差甚遠。
「張老爺。」江仙拱手,「不知有何要事?」
張慶元笑容和煦,如春風拂麵。
「聽聞江頭領今日為民除害,搏殺大蟲,老朽敬佩不已,特來探望,想一觀這伏虎英雄。」
話說到這份上,江仙自不能拒。
他客氣道:「張老爺請。」
兩人進了堂屋,老僕留在院中。
江仙點亮油燈,昏黃的光照亮屋內陳設,簡陋卻整潔。
張慶元打量一番。
「張老爺請坐。」江仙搬來凳子。
張慶元坐下,將燈籠置於桌上,笑道。
「江兄弟不必客氣。在下深夜叨擾,實是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這老頭一口一個兄弟,叫的江仙頻頻蹙眉。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江仙嘴上說著客氣話,心裡卻想著怎麼打發走他。
「張老爺請講。」
張慶元捋了捋鬍鬚,緩緩道。
「今日江兄弟搏殺山君之事,已傳遍全鎮。在下聽聞時,亦是震驚不已——那山君盤踞披月山多年,傷人無數,便是經驗最老道的獵戶,也不敢輕言除之。江兄弟獨身入山,一夜功成,這等勇武,實非常人可及。」
他說得誠懇,眼中滿是讚賞。
江仙卻神色平靜,心中有了斷定,怕是得知他伏虎一事,而特來探探他的底細亦或是帶著別的目的。
想到這裡,他也不客氣,隻淡淡道。
「僥倖罷了。」
「僥倖。」張慶元嗬嗬一笑,搖頭。
「一次是僥倖,兩次是運氣,可江獵頭這些年的變化,鎮上人有目共睹。」
「幾年前,您還是江家少爺,如今卻是獵團頭領,箭術如神,刀法精湛,更能掐會算,避凶趨吉——這若還是僥倖,那這世上便無本事二字了。」
他頓了頓,隨後哈哈一笑,意味深長道。
「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有些人,天生便不凡。江兄弟……便是這類人。」
江仙聽著這些恭維的話,笑道,「過譽了,張老爺半夜來我家,不會是為說閒話的吧。」
張慶元笑了笑,也不再說些沒用的,他話鋒一轉:「江頭領可知道,曹家近日的動靜?」
「略有耳聞。」江仙心中一動,大概猜出了張慶元什麼意思了。
「曹富貴正值壯年,而曹雲虎那小子,今年十八。」
張慶元聲音壓低。
「他曹家訓練家丁,購置刀弓,還從縣裡請來退役的老兵做教頭。這般動作,意欲何為,江兄弟想必清楚。」
江仙當然知道。
關於曹家少爺憑空消失這事,有兩種說法。
鎮上流傳的是,曹雲生當年是被張慶元暗害,目的是教他老曹家絕後。
另一個說法則是曹雲生被那山精野怪拖走了。
張慶元繼續道。
「說到底還是為了曹雲生當年失蹤之事,鎮上人多以為是山精作祟。可曹富貴,總覺得……此事蹊蹺,甚至將此事怪罪在我的頭上,這不是莫須有懷疑麼。」
他抬眼看向江仙,目光如炬,「江頭領以為呢?」
江仙搖搖頭:「山深林密,精怪出沒,也是常事。」
「是常事。」張慶元點頭。
「可有些事,太過巧合,便不尋常了。曹雲生失蹤,是在四年前秋稅前後;而江老弟,你轉變的,恰也是這四年間。」
他頓了頓,隨後一笑:「在下不是來深究這個的。相反,我覺得,曹家父子若真是咎由自取,那也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江仙抬眼看他,張慶元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曹家這些年,在鎮上也沒做幾件好事,曹雲生當年惦記江兄夫人這事嗬嗬嗬。這般人家,若是倒了,對臨江鎮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江仙心中明白。
這張慶元,看似在誇他,實則句句試探;看似在譴責曹家,實則暗暗拱火,一副小人做派。
「張老爺說笑了。」江仙淡淡道。
「江某一介獵戶,隻管打獵養家,鎮上的事,輪不到我插手。」
「獵戶?」張慶元忽然笑了。
「江兄,真人麵前不說假話。您若真是尋常獵戶,能獨力殺虎?能預知吉凶?」
張慶元輕笑著,走回桌邊,重新坐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
那盒子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紫檀木所製,表麵雕著雲紋,做工精細。
張慶元小心翼翼開啟盒蓋,一股清冽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
盒中鋪著紅絨,絨上躺著一株草。
草葉三片,呈品字形,但是此刻卻是乾癟著。
「此草,是我偶然所得。」張慶元觀察著江仙的表情。
「據說此物若是入藥,則對治療傷勢,極為利好。」
他將錦盒推向江仙。
「老朽一介凡夫,此草在我手中,不過是件玩物。可若在江兄弟手中,或許能物盡其用,將傷勢徹底治好。」
江仙看著那株靈草,眯起眼。
他能感覺到,草中蘊含著一股精純的草木靈氣,極為純粹。
「張老爺這是何意?」江仙麵色終於有了波動,他不知道眼前的東西是什麼,但卻可以肯定,不是凡物。
張慶元笑了。
「在下方隻想與江兄弟做個交易。這株草藥,便是誠意。」
「什麼交易?」
「老朽不求別的,隻求江兄弟在臨江鎮站住腳。」
張慶元緩緩道。
「曹家勢大,這些年壓得張家喘不過氣。在下老了,犬子又年幼,若曹富貴真有心發難,張家怕是難以招架。」
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江頭領您,如今雖有聲望,可終究根基尚淺。獵戶們服您,是因您有本事。可這鎮上,不止有獵戶,還有商戶、農戶、工匠。這些,江兄弟或許不熟悉,可在下……經營多年。」
「況且,江家當年,也曾是這臨江鎮的大戶。」
話說到此,已然明瞭。
張慶元要借江仙和獵團的的武力,震懾曹家;江仙可借張家的勢力,站穩腳跟,重振家族。
這老東西,真是越老越壞,句句不提「聯手除曹」,可字字都在暗示。
「張老爺這般厚禮,江某受之有愧。」江仙緩緩道。
「江頭領值得。」張慶元起身,拱手一禮。
「夜深了,老朽不便多擾。這株草藥,還請江兄弟收下。不妨考慮考慮。三日後,老朽在府上設宴,屆時再細談不遲。」
說罷,他不等江仙回應,轉身出了堂屋。
老僕提燈跟上,主僕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