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完畢,李靜儀在貨單上籤押。
「數目無誤,品質合格。有勞李執事。」
「分內之事。」
李茂收起貨單,帶人離去。
轉身時,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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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劍工棚。
陳慶看著那箱星紋鋼,目光沉靜。
李靜儀將查驗過程詳細匯報。
「清靈符無反應,靈眸術也看不出問題。但妾身總覺得……那李茂神色有些過於平靜,反倒顯得刻意。」
陳慶點頭。
他走到鐵箱前,伸手按在一塊星紋鋼錠上。
《地火控元訣》悄然運轉,一縷精純的地心炎火順著掌心滲入鋼錠內部。
火焰如最細微的觸鬚,探查著材料的每一寸結構。
初時無感。
但在火焰觸及鋼錠核心時,一絲極淡的、陰冷的阻滯感傳來。
若非他神識敏銳,又對火靈操控已達精微之境,幾乎無法察覺。
蝕靈散。
而且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高階變種,與材料靈力深度糾纏,三日後方會徹底爆發,屆時整塊材料會從內部朽壞,靈性儘失。
好陰毒的手段。
陳慶收回手掌,眼中寒光一閃。
他心念微動。
神秘空間內,寶樹搖曳,一片靈葉脫落。
【上籤:毒計已現,當將計就計。可假作中計,引蛇出洞。以『虛空鍛打』之法剔除毒素,保留材料。備一份『有瑕秘法』,待其來竊。】
簽文化作流光。
陳慶心中瞭然。
他喚來琴心。
「星紋鋼暫不入庫,單獨存放於工棚東側備用區。對外放出風聲,說我近日將閉關三日,嘗試以新法鍛造極品靈劍,需用此批星紋鋼。」
「是。」
琴心應下。
「另外。」
陳慶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神識在其中烙印下一套鑄劍法門。
此法脫胎於《大衍鑄劍術》,但在幾處關鍵節點做了細微修改——或靈力運轉路線有偏,或材料配比有誤,或火候掌控存疑。
若按此法鑄劍,十次中能成功一次便屬僥倖,且成品品質必然大跌。
他將玉簡遞給琴心。
「將此玉簡置於我靜室書案顯眼處,但需以簡易禁製遮掩,做得像是我隨手佈下的防護。」
琴心接過,雖不解其意,但毫不遲疑。
「妾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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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
小竹峰傳出訊息:陳慶長老有感於大比所得,決定閉關三日,嘗試突破鑄劍技藝,鍛造真正的「一階極品」靈劍。
所需主材,正是今日剛送到的星紋鋼。
訊息很快傳到庶務堂。
李茂聞訊,心中暗喜。
他立刻通過秘密渠道,將訊息傳遞給李岩。
煉器堂,李岩值房。
收到傳訊,他眼中精光暴漲。
「終於等到機會了。」
他起身,在房內踱步。
陳慶閉關,注意力必然集中在鑄劍上。那批星紋鋼三日後纔會徹底朽壞,屆時陳慶鍛造失敗,必會疑心材料問題。
而自己作為煉器堂執事,又是鑄劍師,完全有理由以「協助調查」為名進入小竹峰。
隻要進了鑄劍工棚,以自己多年浸淫鑄劍的眼力,定能看出陳慶的秘法痕跡。
若能再找到那份秘法典籍……
他壓下心中激動,開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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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峰,鑄劍工棚。
陳慶並未真正閉關。
他盤坐在工棚角落,麵前懸浮著三塊星紋鋼錠。
雙眼微閉,神識儘數灌注於鋼錠之中。
《地火控元訣》全力運轉。
地心炎火化作無數比髮絲還細的火焰絲線,鑽入鋼錠內部,精準地纏繞上那些陰冷的蝕靈散毒素。
「虛空鍛打。」
陳慶心中默唸。
這是他結合《大衍鑄劍術》與《地火控元訣》,自創的微觀錘鏈法。
以火焰為錘,以神識為砧,在材料內部進行無形鍛打。
嗤——
極細微的灼燒聲在鋼錠內部響起。
蝕靈散毒素被火焰絲線一點點剝離、包裹、煉化。
這個過程極耗心神。
每一絲毒素的剝離,都需精準操控,稍有不慎便會損傷材料靈性。
但陳慶有六倍時間流速。
外界一個時辰,空間內便是六個時辰。
足夠他慢慢清理。
時間流逝。
三塊星紋鋼錠內部的毒素被逐一清除。
材料恢復純淨,靈性完好無損。
陳慶睜開眼,額角滲出細汗。
神識消耗不小。
但值得。
他收起淨化後的星紋鋼,又將剩餘材料分批帶入空間清理。
兩日後。
整箱星紋鋼的毒素,儘數剔除。
陳慶將淨化後的材料放回原處,外表看不出任何變化。
同時,他讓琴心以「陳長老閉關有所得,需補充幾種輔材」為由,向庶務堂申請調撥一批新材。
其中特意加了幾種冷僻的、隻有煉器堂纔有的特殊礦物。
申請自然轉到李岩手中。
李岩看到清單,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陳慶果然在嘗試新法,連材料需求都變了。
他親自備齊材料,決定明日便借送貨之機,前往小竹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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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陳慶心神沉入空間。
寶樹前,靈葉飄落。
【中上籤:蛇已出洞,網可收矣。明日當『意外』出關,引其入彀。執法堂之人,已可暗中佈設。】
簽文化作流光。
陳慶退出空間。
他喚來琴心,低聲交代幾句。
琴心領命,悄然離去。
一個時辰後。
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潛入小竹峰,在鑄劍工棚外圍佈下隱蔽的監控陣盤。
正是家族執法堂的兩位築基長老。
一切準備就緒。
陳慶回到靜室,靜坐調息。
等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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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時。
李岩帶著材料,來到小竹峰。
李靜儀在門前接待,神色如常。
「李執事親自送來,有勞了。」
「應該的。」
李岩笑道。
「聽聞陳長老閉關嘗試新法,所需材料頗為特殊。我正好有些心得,便想著親自送來,或許能幫上些忙。」
「長老尚在閉關,不便打擾。」
李靜儀婉拒。
「無妨,我可以等。」
李岩堅持。
「或者……先去看看那批星紋鋼?我聽聞陳長老前幾日領走的星紋鋼,似乎有些異常,或許我能看出些端倪。」
他圖窮匕見。
李靜儀故作遲疑。
「這……」
正說著,鑄劍工棚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隨即是陳慶略帶疲憊卻透著喜意的聲音。
「成了!」
李靜儀與李岩皆是一怔。
工棚門開,陳慶走出,手中握著一柄暗青長劍。
劍身星紋隱現,火紋流轉,靈光內蘊。
正是一階極品靈劍。
「長老出關了?」
李靜儀迎上。
陳慶點頭,看向李岩。
「李執事?你怎麼來了?」
「聽聞長老閉關鑄劍,特來送材料,順便……看看有無能效勞之處。」
李岩連忙躬身,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柄靈劍。
極品!
他竟然真的用那批「有問題」的星紋鋼,鑄出了極品靈劍?
這怎麼可能?
除非……他的秘法,玄妙到能化腐朽為神奇!
李岩心中貪念更熾。
陳慶似未察覺,將劍遞給李靜儀。
「收好。此劍尚有微瑕,需溫養三日。」
他轉向李岩。
「李執事來得正好。我此番閉關,對星紋鋼的處理有些新心得,但總覺有一處關隘難以突破。你既是鑄劍師,可否幫我參詳參詳?」
李岩心中狂喜。
機會來了!
「長老有命,屬下敢不儘心?」
「請隨我來。」
陳慶引他走向工棚。
經過靜室時,他「隨手」推開房門。
「我先取些筆記。」
他步入靜室,在書案前略作翻找。
書案一角,一枚玉簡被壓在幾卷書冊下,表麵有簡易的防護靈光。
陳慶「恰好」碰倒了書冊,玉簡露出半截。
他似未在意,取了另一枚玉簡便走出。
「走吧。」
李岩目光掃過那枚玉簡,心跳如鼓。
那定是鑄劍秘法!
他強壓激動,跟隨陳慶進入工棚。
陳慶真的與他討論起星紋鋼的處理技巧,所言皆在要害,卻又總在關鍵處語焉不詳。
李岩聽得心癢難耐,心思早已飛向靜室那枚玉簡。
半個時辰後。
陳慶似有些疲憊。
「今日便到此吧。多謝李執事指點。」
「不敢當,不敢當。」
李岩連忙起身。
「那屬下便先告辭了。」
「靜儀,送送李執事。」
陳慶吩咐。
李岩躬身退出,在李靜儀的陪同下離開小竹峰。
行至半路,他忽然一拍額頭。
「哎呀,我的儲物袋似乎落在工棚了。李夫人,可否容我回去取一下?」
李靜儀眼中閃過一抹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自然可以。我陪執事回去。」
「不必不必,豈敢再勞煩夫人。我自行去取便可,去去就回。」
李岩說著,轉身匆匆折返。
李靜儀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勾。
魚兒,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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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峰,靜室。
李岩悄然潛入。
他一眼便看見書案上那枚玉簡。
防護靈光依舊。
他小心地取出一枚破禁符——這是他花大價錢購來的,可短暫破解簡易禁製。
符光一閃。
玉簡上的靈光悄然消散。
李岩抓起玉簡,神識探入。
磅礴的鑄劍資訊湧入腦海!
結構精妙,思路新奇,遠超李家現有傳承!
他強壓激動,快速將內容記下。
正欲將玉簡放回。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李岩一驚,慌忙將玉簡塞入懷中,閃身躲到屏風後。
門開。
陳慶走入,似在尋找什麼。
「怪了,那枚記著『火紋融合』心得的玉簡哪去了……」
他喃喃自語,在書案前翻找。
李岩屏住呼吸,冷汗涔涔。
陳慶找了一圈,搖搖頭。
「罷了,許是記錯了。」
他轉身離開。
李岩等了片刻,確認無人,才悄悄溜出靜室,直奔山門。
心中狂喜。
秘法到手!
卻不知。
鑄劍工棚內,陳慶看著監控陣盤上傳回的影像,眼神冰冷。
而山門外。
兩位築基長老,已悄然封死了所有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