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上,劉文瀚正與陳慶交談。
「陳慶啊,你今年不過二十五吧?」劉文瀚捋須道,「如此年紀便有這般修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可曾想過入朝為官?」
陳慶恭敬道:「回府尊,學生此番參試,正是想謀個出身,為國效力。」
「好,好!」劉文瀚笑道,「以你今日表現,進京參加殿試,至少能得個武進士出身。若是殿試再出彩些,被哪位大將軍看中,直接收入麾下也未可知。」
說著,他似是無意地瞥了鄭山河一眼。
鄭山河介麵道:「陳慶,你箭術如此了得,不知師承哪位高人?」
來了。
陳慶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自己琢磨?」鄭山河眼神銳利,「百步穿楊,弧線螺旋,這可不是自己琢磨就能練出來的。」
宴席氣氛微微一滯。
馬毅連忙打圓場:
「哎,鄭總兵,這世上就是有天才。陳慶能舉一千一百斤,這份天賦,箭術通神也不奇怪嘛!」
劉文瀚也笑道:
「是啊,江山代有才人出。來,喝酒喝酒!」
眾人再次舉杯,但氣氛已經不如先前熱烈。
陳慶心中雪亮——鄭山河在懷疑他。
不過......
那又如何?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入喉,溫熱微辣。
像這世道。
......
亥時初,宴至半酣。
四海樓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在樓前驟停。
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甲冑碰撞的金屬聲。
「什麼人?」樓外守衛喝道。
「聖旨到——!」
一個尖細高亢的聲音穿透夜空。
滿樓賓客,霎時寂靜。
樓梯處傳來密集腳步聲,一隊禁軍魚貫而上。
為首的是個麵白無須的中年太監,身穿紫色蟒袍,手捧一卷明黃聖旨。
他身後跟著八名金甲侍衛,個個氣息沉凝,都是暗勁巔峰的好手。
「望海府府尊劉文瀚、總兵鄭山河、通判馬毅,及本屆府試前十武舉人接旨——!」
太監高聲道。
劉文瀚等人連忙離席,跪倒在地。
滿樓賓客也跟著跪倒一片。
太監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聞望海府武科府試已畢,英才輩出,朕心甚慰。然北境蠻族異動,南疆水患頻發,國事維艱,需才孔亟。
特命:望海府本屆府試前十考生,接旨後即刻啟程,三日內抵京,不得延誤。抵京後直入兵部報到,準備殿試。
另:此行隻準考生本人隨行,不得攜帶家眷、僕從,不得無故逗留沿途州縣。各地官府需全力協助,提供驛馬食宿。
欽此。」
聖旨唸完,滿樓鴉雀無聲。
即刻啟程?
三日內抵京?
不得攜帶家眷?
這聖旨來得突然,要求更是苛刻。
從望海府到京城,正常行程至少十日。
三日趕到,意味著要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
劉文瀚最先反應過來,叩首道:
「臣劉文瀚領旨。」
鄭山河、馬毅也跟著叩首。
陳慶跪在人群中,心中念頭飛轉。
聖旨說是皇帝詔曰。
但誰都知道如今天子年幼。
朝政把持在大將軍拓跋仇手中。
這道旨意,必然是拓跋仇的意思。
他為何要如此急切地將各地武舉人召入京城?還禁止攜帶家眷......
是控製?還是另有所圖?
太監將聖旨交給劉文瀚,又取出一份名單:
「這是前十考生名錄,請劉府尊核對。」
劉文瀚接過名單,快速掃過。陳慶、石破天、柳隨風、韓百川......名字都對。
他轉身看向陳慶等人:
「諸位都聽到了。皇命緊急,今夜便需啟程。鄭總兵,立刻調撥驛馬,準備乾糧飲水。」
鄭山河抱拳:「是!」
太監又補充道:
「劉府尊,大將軍有令,各地武舉人抵京後,將統一安排在『武英院』居住,直到殿試結束。」
「期間不得私自外出,不得與外人接觸。」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再變。
這哪裡是召見,分明是軟禁!
......
亥時三刻,望海府北門外。
二十匹驛馬已經備好,馬背上掛著乾糧袋和水囊。
十名考生披著鬥篷,站在夜色中,神情各異。
石破天罵罵咧咧:
「他孃的,飯都沒吃飽就要上路!這什麼破聖旨!」
柳隨風眉頭緊皺:
「三日抵京......這是要人命。」
韓百川沉默不語,隻是檢查著自己的弓箭。
陳慶站在最前麵,望著城門方向——李飛龍等人正匆匆趕來。
「慶哥兒!」林婉第一個跑過來,眼中含淚,「怎麼這麼突然......」
李飛龍沉聲道:「聖旨怎麼說?」
陳慶簡單複述了一遍。
李飛龍深吸一口氣:
「大將軍此番急召武舉人入京,必有所圖。」
李瑤抓住陳慶手臂:「師弟,我跟你去!」
李飛龍斥道:
「胡鬧!聖旨明令不得攜帶家眷,你這是要抗旨嗎?」
「可是......」
陳慶握住李瑤的手,又看向林婉和蘭雲月:
「你們回三牛村即可,等我訊息,不會有事的。」
他轉向李飛龍:「師父,家裡就拜託您了。」
李飛龍重重點頭:
「放心,有三牛村的根基在,有老夫在,沒人敢動她們。」
陳慶又看向燕淩雪:
「淩雪,你也回李家溝一趟吧,幾個老人時常唸叨你。」
「是。」燕淩雪抱拳。
秦陽和蘇知微因為府試墊底,幸運的逃過了一劫。
劉文瀚、鄭山河、馬毅三人也來到城門外。
劉文瀚走到陳慶麵前,低聲道:
「陳慶,此番進京,兇險難測,大將軍......多疑善變,你要謹慎應對。」
「謝府尊提醒。」陳慶抱拳。
鄭山河也走過來,盯著陳慶看了半晌,最終隻說了句:
「保重。」
馬毅則是塞給陳慶一個小布包:
「裡麵有些銀票和路引,或許用的上。」
「記住,到了京城,若遇到難處,可去找『雲裳閣』的金花娘,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陳慶有些驚訝。
沒想到濃眉大眼的馬毅,居然在京城金屋藏嬌,厲害,厲害。
「謝馬大人。」陳慶將布包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