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考場所在的街道,路邊已經停了不少車,也有步行來的考生,三三兩兩的,都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有的在翻筆記,有的在跟家長說話。
瀋河找了個空位停好車,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的三個人。
「到了。東西都帶齊了嗎?」
楓低頭檢查了一遍透明檔案袋,說:「帶了。」
鈴翻了一遍書包,說:「準考證、鉛筆、橡皮、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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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葉也在翻自己的包,忽然 「啊」 了一聲,說:「橡皮忘帶了。」
鈴從筆袋裡掏出一塊備用橡皮遞給她,說:「借你。」
四葉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三個人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四葉把圍巾重新裹好,隻露出一雙眼睛,衝瀋河揮了揮手,說:「謝謝瀋河哥哥,考完見。」
楓和鈴也衝他揮了揮手。
瀋河說:「好好考,別緊張。」
鈴說:「知道了」,拉著楓和四葉往考場門口跑。
三個人的背影在晨光裡越來越小,校服裙襬被風吹起來一點,四葉的雙馬尾在肩膀上晃來晃去,鈴跑在最前麵,回頭喊了一聲什麼,聲音被風颳散了,聽不清。
楓跟在後麵,步子穩一些,走了幾步也回頭看了一眼,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跟上了前麵的兩個人。
瀋河靠在車門上,看著她們擠進考場的大門,消失在人堆裡。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離考試開始還有一個小時。
周圍都是送考的家長,有人站在車旁邊抽菸,有人蹲在路邊看手機,有人拎著保溫杯往考場裡張望。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在車頂上,雪化了,水珠順著車窗往下淌。
瀋河把外套拉鏈拉到頭,鑽進車裡,暖氣開了一會兒,車裡暖起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等著。
考場大門進去之後分成三條走廊,每條走廊通往不同的教室。
楓看了一眼指示牌,說她往左走。鈴說她在右邊。
四葉站在中間,說她也在右邊,跟鈴一起。
三個人約好考完在門口那棵銀杏樹下碰頭,然後各自散了。
楓的考場在二樓走廊儘頭。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把木紋照得發亮。
她把透明檔案袋放在桌上,準考證抽出來擺在右上角,鉛筆削好了,三支,一字排開。
教室裡陸續有人進來,桌椅挪動的聲音,書包拉鏈的聲音,有人在低聲說話,被監考老師咳嗽了一聲,安靜下來。
第一科是地理歷史公民。
楓選了日本史A。她翻了翻卷子,填空題、選擇題、兩道論述。
她先做填空,筆尖在答題卡上刷刷地劃,填到第三個空的時候頓了一下,那個年號她想了幾秒,想起來,繼續往下寫。
選擇題做得快,大部分看一眼就知道答案,有兩道拿不準的,她在草稿紙上把選項一個一個排除,最後選了看起來最合理那個。
論述題考的是明治維新的影響,她把複習時背過的要點一條一條列出來,開頭、中間、結尾,寫得很順。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剩十二分鐘。
她把卷子翻回去,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把一道填空題的答案改掉,又把論述題裡一個用錯的詞劃掉,換了更準確的說法。
鈴的考場在一樓。
她選的是現代社會的組合卷。
她比楓緊張一些,翻開卷子的時候手心有點潮,在裙子上蹭了蹭纔拿筆。
選擇題做得快,她本來底子就不差,加上田中裕子這段時間的強化訓練,很多題目看一眼就知道考點在哪裡。
做到倫理那部分的時候遇到一道關於功利主義的題,她想了想,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思維導圖,把邊沁和密爾的觀點列出來,對比了一下,選了答案。
最後一道論述題考的是少子化問題對社會福利的影響,她寫了一大段,寫完數了數字數,覺得夠了,就停了筆。
六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鈴交完卷子,拎著書包往門口跑,在走廊裡差點撞到一個男生,說了聲對不起,繼續跑。
楓已經在銀杏樹下麵等著了,靠著樹乾,手裡拿著水壺,慢慢喝水。
四葉從另一條走廊跑過來,雙馬尾在肩膀上甩來甩去,跑到兩人麵前的時候喘著氣,說:「考得怎麼樣。」
鈴說:「肯定冇問題!」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腳尖點著地,一臉得意。
楓說:「還好。挺簡單的,有好幾道題複習的時候都做過類似的。」
轉頭看鈴,「你呢?」
鈴下巴抬了抬:「我都說了冇問題。不過那道功利主義的題我差點選錯了。想到田中說過的『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才反應過來。」
四葉在旁邊拍了拍胸口,說:「嚇死我了,世界史那道絲綢之路的題我差點填成鄭和。後來想起來鄭和是明朝的,比絲綢之路晚了好幾百年。」
三個女孩子都笑了。鈴從書包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成三份,一人一份。三個人站在銀杏樹下,嚼著巧克力,誰也冇說話,陽光從樹枝間漏下來,落在她們的肩上、頭髮上、校服的裙襬上。
休息時間不長,三個人把下一科要用的東西準備好,又各自回了考場。
國語考八十分鐘。含現代文、古典文、漢文。
楓先把卷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現代文是一篇關於自然與城市關係的議論文,不算難,她讀了兩遍就開始答題。
古典文是一段《源氏物語》的節選,她最怕這個,讀了三遍才把大意理清楚,答題的時候寫得慢,每一句話都要想很久。
漢文部分是一段《論語》的句子,她看到的時候愣了一下「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她以前在瀋河的書架上見過這句話,當時問過是什麼意思,瀋河給她解釋過。
她閉著眼睛想了想,把解釋寫上去,又加了幾句自己的理解。
鈴的國語卷子和楓不一樣。
她的現代文是一篇小說,講一個女孩在車站等車的經歷,讀著挺有意思,答題的時候很順手。
古典文她比楓更怕,但這次運氣好,考的是她背過的那篇《平家物語》的選段,她幾乎不用想就把答案填上去了。
漢文部分她看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幾個字的時候,差點在考場裡笑出聲,這句瀋河教過,她記得很清楚。
八十分鐘過去,交卷的時候鈴的手心全是汗。
她把筆帽蓋好,把鉛筆、橡皮、尺子一樣一樣收回筆袋裡,檔案袋的拉鏈拉好,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她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等那股勁兒過去,才拎著書包往外走。
三個人又在銀杏樹下碰頭。
四葉第一個跑過來,臉上紅撲撲的,說漢文那道題她剛好複習到了。鈴說她也複習到了。
楓冇說話,隻是笑了笑。
四葉問她:「考得怎麼樣?」 楓說:「還行,漢文的《論語》之前瀋河教過。」
鈴說:「對對對,瀋河教過,還有那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上次在客廳裡念過的,你還記得嗎?」
楓點了點頭,說:「記得。」
四葉在中間聽得一愣一愣的,說:「你們瀋河哥哥還教這個啊。」
鈴說:「那當然了,瀋河什麼都會。」
三個人一邊說一邊往校門口走。
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成金黃色的,照在路邊的積雪上,亮得晃眼。
校門口的人比早上少了很多,大多數考生已經走了,隻剩下幾個家長還在等著,有的靠著車門抽菸,有的蹲在路邊看手機。
瀋河的車還停在早上那個位置上。車窗關得嚴嚴實實的,引擎熄了,車頂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霜。
鈴第一個跑過去,趴在車窗上往裡看,瀋河靠在駕駛座上,頭歪向一邊,外套搭在身上,睡著了。
鈴轉頭衝楓和四葉做了個 「噓」 的手勢,然後抬起手,在車窗上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瀋河冇醒。
她又敲了兩下,這次用力了一點。
瀋河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
車窗外麵三張臉貼在一起,鈴在最前麵,笑得最燦爛,嘴巴咧到耳根;
楓站在她旁邊,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四葉從兩人中間探出頭來,雙馬尾垂在肩膀上,衝他使勁揮手。
瀋河眨了眨眼,把車窗搖下來。
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看著窗外的三個女孩子。
鈴趴在窗沿上,說:「瀋河你睡著了。」
瀋河揉了揉眼睛,說:「嗯,等太久了。」
楓在後麵輕聲說:「考完了。」
四葉從鈴肩膀上探出頭來,說:「瀋河哥哥我們去吃好吃的吧,餓死了。」
瀋河笑了笑,把車門推開,讓她們上車。
鈴鑽到後座,楓跟在後麵,四葉最後一個,把書包抱在懷裡,車門關上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冷風和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
鈴坐在中間,把圍巾解下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說:「上午的終於考完了。」
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四葉掏出手機,翻出那個甜品店的地址,舉到前排給瀋河看,說:「瀋河哥哥我們去這裡好不好。」
「OK!」瀋河發動引擎,暖風慢慢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