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拎著公文包匆匆趕來。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那種常年處理大額合同的專業人士。
「會長。」他鞠了一躬。
「橋本，幫我擬一份投資合同。」高柳聖城指了指瀋河，「這位是瀋河，我女兒的男朋友。他有個飲料公司，我要入股。」
橋本律師看向瀋河，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掏出膝上型電腦，開啟一個文件。
「沈先生，請問您的公司全稱是？」
「杞福株式會社。」瀋河說。
橋本律師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瀋河把自己的股權結構、公司估值、經營狀況一一說明。
橋本律師不時提問，瀋河一一作答。
高柳聖城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
大多數時候他隻是安靜地看著瀋河，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也帶著一點滿意。
合同擬了一個多小時。
雙方反覆確認了幾個關鍵條款，瀋河保持大股東身份，持有51%以上的股份；
高柳聖城以個人名義投資一億日元，占股15%，不參與公司日常經營決策，不派駐管理層，僅保留財務知情權。
「一億日元。」橋本律師重複了一遍，看向高柳聖城，「會長，確認是這個數字嗎？」
高柳聖城點點頭：「確認。」
橋本律師把合同列印出來，一式兩份。
瀋河和高柳聖城分別簽字、蓋章。
橋本律師把其中一份遞給瀋河，另一份收進公文包裡。
「合作愉快。」高柳聖城伸出手。
瀋河握住他的手：「謝謝伯父。」
高柳聖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冇說什麼，但那力道裡帶著一種認可。
簽完合同，橋本律師告辭離開。
書房裡又隻剩下兩個人。
高柳聖城泡了一壺新茶，給瀋河倒了一杯。
「一億日元，夠你鋪一陣子了。後麵如果還需要，可以再追加。」
瀋河接過茶杯：「謝謝伯父。」
「別老是謝來謝去的。」高柳聖城擺了擺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忽然問，「中國那邊，現在什麼樣？」
瀋河明白過來。
這位嶽父對中國的興趣，顯然不隻是客氣。
「變化很大。」瀋河說，「跟十幾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高柳聖城放下茶杯，來了興致：「說說看。」
瀋河想了想，挑了幾個最直觀的例子。
「先說高鐵。從北京到上海，一千三百多公裡，最快四個半小時就到了。車廂裡很安靜，也很穩，放一杯水在桌上都不會晃。全國的高鐵網已經鋪開了，很多小城市也通了高鐵。」
高柳聖城聽得入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還有掃碼支付。」瀋河拿出手機，比劃了一下，「出門不用帶錢包，買東西、吃飯、打車，掃一下碼就行。連路邊賣烤紅薯的老大爺都掛著收款碼。」
「這麼方便？」高柳聖城眼睛微微睜大。
「很方便。」瀋河笑了笑，「還有機器人送餐。有些餐廳裡，是機器人把菜送到你桌前。你點完餐，機器人端著盤子自己走過來，還會說『請慢用』。」
高柳聖城聽得哈哈大笑，笑聲在書房裡迴蕩。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搖了搖頭，「我們這邊還在用現金，人家那邊已經機器人送餐了。」
瀋河又給他倒了一杯茶，繼續說了一些。
共享單車、外賣、網購、刷臉支付……每一樣都讓高柳聖城聽得津津有味。
「中國的年輕人，現在都很有乾勁。」瀋河最後說，「創業的、做科研的、搞技術的，大家都在往前衝。」
高柳聖城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窗外的庭院，陽光照在老鬆樹上，錦鯉池的水麵泛著粼粼的波光。
「日本啊……」他嘆了口氣，「日本還在原地踏步。」
瀋河冇有接話。
高柳聖城收回目光，看向瀋河，忽然笑了。
「你小子，以後多給我講講中國的事。聽著有意思。」
瀋河點點頭：「好。」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書房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聊書法，聊瓷器，聊茶葉。
高柳聖城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字帖，和瀋河一起看，指著上麵的字點評幾句。
「這個永字，八法俱全，寫得好。」他指著其中一個字說。
瀋河湊過去看了看，點了點頭。
高柳聖城又翻了幾頁，忽然停下來，指著一行字念出聲：「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這句話，說得好。」
他把字帖合上，放回書架，站起身。
「去看看知葉。她該等急了。」
瀋河應了一聲好，拿著那張「拓」字和合同走出書房。他沿著走廊往回走，在知葉房間門口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拉開了。知葉探出頭，看到是他，一把將他拉進房間，反手把門關上。
「怎麼樣？」她緊張地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我爸跟你說什麼了？有冇有為難你？」
瀋河看著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別緊張，冇什麼事。」他把合同放在她桌上，「你父親在我公司入了股，聊了一些中國的話題，還寫了幾個毛筆字。冇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
知葉愣了一下，拿起合同翻了翻，眼睛越睜越大。
「一億日元？」她抬頭看瀋河，滿臉不可思議，「他主動投的？」
瀋河點點頭。
知葉放下合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靠在桌邊。
她拍了拍胸口，小聲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父親又會對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呢。上次那幾個組長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他要搞什麼鴻門宴。」
瀋河笑了笑：「你父親人不錯。」
知葉瞪了他一眼：「好了好了，別聊我父親了。」
她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翻找衣服，「接下來還有好幾天假期呢，準備去哪裡玩？」
瀋河靠在桌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聽你安排吧。我對日本本來就不太熟悉。」
知葉轉過頭，眼睛亮亮的：「那我們去泡溫泉吧！」
瀋河愣了一下。
來日本這麼久，確實還冇泡過溫泉。
日本溫泉的名聲他早有耳聞，世界上最多、最好，開發程度也最高，各種各樣的溫泉遍佈全境。
「好啊。去泡溫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