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聖城在書桌前坐下，示意瀋河也坐。
「你送的那套茶具，我很喜歡。」他開門見山，語氣比吃飯時柔和了一些。
瀋河點點頭：「伯父喜歡就好。」
高柳聖城看了他一眼，從桌下抽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放在桌上開啟。
裡麵是一卷宣紙和幾支毛筆。
「會寫毛筆字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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瀋河看了看那些筆墨：「隻會一點點。」
高柳聖城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欣慰：「會一點就不錯了。」
他嘆了口氣，「現在的日本年輕人，冇幾個會寫毛筆字的。學校裡也不教了，全是一些我們這種老傢夥還在學。」
他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遞到瀋河手裡：「寫幾個字我看看。」
瀋河接過筆，在硯台裡蘸了蘸墨，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了幾個字。
筆力不算精到，但結構端正，一筆一劃都有章法。
高柳聖城湊過來看，點了點頭：「不錯。比我想的好。」
他把紙拿到一邊晾著，自己也取了一支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他的字比瀋河老辣得多，筆鋒銳利，帶著一股凜冽的氣勢。
「日本放棄學習漢字，簡直就是個愚蠢的事情。」他放下筆，語氣忽然重了起來，「搞了一堆片假名，塞進我們的語言裡，什麼『エビデンス』、『コンプライアンス』，聽著就煩。本來有現成的漢字可以用，非要搞那些洋玩意兒。」
瀋河安靜地聽著，冇有接話。
高柳聖城越說越來勁，筆在紙上刷刷寫著，像是在發泄什麼。
「那些政客，一個個都是蠢貨。尤其是那個高市早苗要跟中國交惡，腦子進水了。中國是什麼體量？日本是什麼體量？跟中國對著乾，能有什麼好下場？」
他把筆一擱，看著瀋河：「你是中國人，你說說，我說的對不對？」
瀋河想了想，開口：「伯父說得有道理。兩國關係好了，對雙方都有好處。生意也好做，往來也方便。」
高柳聖城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會說話。」
他重新拿起筆，又寫了一個字，一個端正的「和」字。
「和為貴。」他把筆放回筆架上，看著自己寫的字，「這個道理，日本有些人就是不懂。」
瀋河看著那個字，冇有說什麼。
高柳聖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靜觀」的字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看向瀋河。
「你那個飲料公司，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話題忽然從書法跳到了生意上。
瀋河知道，這纔是真正要聊的東西。
瀋河想了想，開口說：「我的計劃是以學校為核心，慢慢鋪開。先把學校周邊的市場全部占住。」
高柳聖城靠在椅背上，冇有打斷，示意他繼續說。
「東京這邊學校多，大學、高中、初中，加起來幾百所。
這些學校的學生是飲料消費的主力，年輕人喜歡嘗試新東西，而且容易形成口碑傳播。」瀋河頓了頓，「七大戰運動會的時候，其他六個學校的學生都挺喜歡喝我的飲料。但是那些學校離東京比較遠，他們想喝隻能在網上訂，快遞寄過去，運費比飲料本身還貴。」
高柳聖城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所以下一步，我想把飲料投放到那些學校所在的城市。仙台、劄幌、名古屋、大阪、福岡，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鋪。隻要抓住年輕人就行。」瀋河繼續說，「年輕人經常熬夜、學習壓力大、生活不規律，對身體損耗不小。我的兩款飲料主打的是草本養生，調理身體，用的都是溫和的草本植物，冇有刺激成分。正好契合他們的需求。」
高柳聖城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的老鬆。
「你的計劃不錯。」他開口，聲音沉穩，「你那兩款飲料我都喝了，味道不錯，是個好專案。」
瀋河等著他的「但是」。
果然，高柳聖城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但是，以你現在的資金水平，很難打贏其他飲料公司。」他伸出三根手指，「可口可樂、百事，還有日本本土的伊藤園、三得利、麒麟。這些品牌占據著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市場份額。你一個新牌子，價格冇優勢、渠道冇優勢、品牌冇優勢。一旦他們注意到你，隨便打個價格戰，或者把貨架買斷，你怎麼辦？」
瀋河看著他，冇有急著回答。
高柳聖城走回書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我不是在潑你冷水。做生意，光有產品和熱情不夠，還得有資本。你現在賺的那點錢，在學校周邊玩玩可以，真要到全國鋪開，不夠。」
瀋河點點頭：「伯父說得對，這些我都考慮過。」
高柳聖城挑了挑眉。
瀋河迎著他的目光：「資金確實是個問題。但我想先試試看。先從東京周邊的學校做起，一個學校一個學校地鋪，賺到錢再投進去，慢慢往外擴。那些大公司盤子大，反應慢，等他們注意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在一些市場站穩腳跟了。」
「如果最後還是做不大，被大公司擠掉了，那也冇辦法。但至少我試過了。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回國內市場。國內的市場更大，年輕人更願意接受新品牌。日本這邊做不起來，回國做也一樣。」
高柳聖城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放下茶杯，開口了。
「我想在你公司入點股。」
瀋河並不意外。
這個嶽父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眼光和魄力都不會差。
他既然認可了這個專案，就不可能隻是口頭支援。
「可以。」瀋河點點頭，「但我們得先約定一件事。」
高柳聖城挑了挑眉，示意他說。
「你不能乾預我的決策權。」瀋河看著他的眼睛，「而且我需要保持大股東的身份。」
「當然可以。」高柳聖城擺了擺手，「我旗下產業那麼多，也冇時間管你這個小飲料公司的事。我投資，隻不過是因為覺得你值得投資。而且你也是我們家的女婿，給你一些幫助也是自然的。」
瀋河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但麵上冇有表露出來。
「那就擬個合同吧。」高柳聖城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按了一下桌上的鈴。
門外傳來腳步聲，管家推門進來。
「去把橋本律師叫來。」高柳聖城說。
「是。」管家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