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柳雅子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又夾了一塊，這次是帶著皮的，那層顫巍巍的皮在燈光下晶瑩剔透，送進嘴裡，她肩膀微微一顫，筷子又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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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葉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忍不住也動了筷子。
她選了麻婆豆腐。
嫩豆腐滑進嘴裡，先是溫和的鹹鮮，緊接著，一股恰到好處的麻意從舌尖蔓延開來，不刺激，卻讓人精神一振。
豆腐嫩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隻留下滿口的香和那一絲絲勾人的麻。
「唔……五螞蟻！」知葉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這個……這個麻好舒服……」
健太在旁邊已經徹底放飛了，他端著飯碗，筷子飛快地在各個盤子間穿梭：「米飯！米飯還有嗎？！這個湯汁拌飯絕了！！！」
知葉回過神來，也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盛了第二碗飯。
那盤紅燒肉的湯汁，被健太倒進碗裡拌飯，她看著眼饞，也默默跟著舀了一勺。
高柳雅子冇有說話，但她的筷子一直冇有停過。
她夾雞翅，夾紅燒肉，夾青菜，再夾雞翅……動作優雅，但頻率明顯比平時快得多。
「媽，您嚐嚐這個豆腐。」知葉給母親夾了一筷。
高柳雅子吃下去，又是一頓。
「……這個辣度剛剛好。」她說，然後主動舀了一勺放到自己碗裡。
健太已經吃到第三碗飯了，腮幫子鼓得像倉鼠，邊嚼邊含糊不清地喊：「瀋河大哥！！！你這個菜有毒吧！！！吃了停不下來啊！！！」
知葉瞪他：「吃飯別說話。」
但她自己也冇停筷子。
電飯煲裡的米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一盤可樂雞翅，隻剩下幾根骨頭。
紅燒肉見了底，盤子底部的湯汁被健太颳得乾乾淨淨，拌進了最後一碗飯裡。
麻婆豆腐隻剩一個空盤，清炒時蔬連點綴的蒜片都被夾走了。
十五分鐘後。
「嗝。」
健太癱在椅子上，雙手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帶著一種極度滿足又極度恍惚的表情：「我……我好像……看到天堂了……」
高柳雅子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輕輕按著胃部，表情有些複雜。
她想維持貴婦人的儀態，但微微隆起的腹部和那絲若有若無的饜足神情出賣了她。
知葉也差不多，她捧著已經空了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道是辣的還是因為吃得太滿足。
隻有瀋河。
他麵前的那碗飯，隻動了一小半。
冇辦法，菜剛上桌，他還冇來得及吃幾口，那三個人就跟開了加速器一樣，筷子翻飛，風捲殘雲。
他稍微愣個神，盤子就空了。
瀋河默默扒了一口白飯，就著空氣裡的餘香嚥下去。
知葉這才注意到他的碗，愣了一下：「瀋河……你都冇怎麼吃……」
「冇事。」瀋河笑笑，「看你們吃得香，我也高興。」
健太聽到這話，難得露出一點愧疚，但很快被滿足取代：「瀋河哥，你下次再來做飯吧！太好吃了我願意用零花錢買你的菜！」
高柳雅子輕咳一聲，健太立刻閉嘴。
餐廳安靜了幾秒。
瀋河放下筷子，看向高柳雅子，語氣平常：「伯母，今天的菜還合胃口嗎？」
高柳雅子沉默了一下。
她看了眼麵前狼藉的盤子和空空的電飯煲，又看了眼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嘴角動了動。
「非常滿意。」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但瀋河聽得出來，是真的。
知葉在旁邊補充：「比外麵餐廳好吃多了。」
「那就好。」瀋河站起身，「我去收拾一下……」
「放著吧，我來。」知葉也站起來。
高柳雅子看到女兒和瀋河爭著收拾碗筷，微微皺眉。
她掃了一眼還癱在椅子上的健太，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健太，你來洗碗。」
健太正摸著肚子回味，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了：「啊？為什麼是我？我剛纔吃那麼多，需要休息……」
「就是因為吃了這麼多。」高柳雅子瞥了他一眼，「你瀋河哥做的飯，你吃得最多，難道不該你洗碗？」
健太苦著臉，試圖掙紮：「可是知葉姐也在……」
「你姐要招呼客人。」高柳雅子語氣平靜但不容反駁，「趕緊去。」
健太看著母親那副「你敢再說一句試試」的表情，認命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從椅子上爬起來，開始收拾碗筷。
嘴裡嘟囔著：「我就知道……吃的時候有多爽，洗碗的時候就有多慘……」
瀋河看了一眼，想說什麼，知葉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搖了搖頭。
健太抱著疊得歪歪扭扭的碗碟往廚房走，背影透著一股生無可戀。
餐廳裡安靜下來。
高柳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開口：「今天這頓飯，辛苦了。」
瀋河微微一怔，隨即禮貌地迴應：「伯母客氣了，應該的。」
高柳雅子點點頭，放下茶杯，站起身：「行了，中午了，都休息一會兒吧。」
這話說得很自然，但瀋河聽得出來，這是給他台階下，剛纔他說累了想休息，現在伯母親口發話，正好順理成章。
瀋河順勢說：「那我在客廳沙發上躺一會兒就好。」
高柳雅子腳步頓了頓，側過臉，目光淡淡地掃過來：「不用。去知葉房間休息吧。」
瀋河一愣。
知葉也愣住了，臉頰微微泛紅。
高柳雅子已經移開視線，往樓梯方向走，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不過……動作小一點，別吵吵鬨鬨的。」
說完，她自己似乎也覺得這話有點不妥，腳步加快，徑直上了樓，消失在拐角處。
餐廳裡隻剩下瀋河和知葉。
知葉愣了好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月牙，拉著瀋河的手就跑：「快快快，走啦！」
知葉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把瀋河拉進去，然後輕輕關上門。
房間裡是淡雅的色調，書桌上擺著幾本書，床鋪整理得乾乾淨淨，飄窗上放著幾個抱枕，整個空間透著女孩子特有的溫馨。
知葉鬆開手，靠在門上，看著瀋河，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紅暈：「冇想到我媽會說那種話……」
瀋河走近她，低聲問：「哪種話？」
知葉臉更紅了，別過臉去：「就是……動作小一點什麼的……」
瀋河輕笑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那……我們動作小一點？」
知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