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校長還在用他那慢悠悠的語調解說校運會的歷史,底下學生已經有人開始偷偷看手機了。
瀋河坐在田徑部的方陣裡,借著前排富堅部長寬厚背影的掩護,把手機從運動包裡摸出來,螢幕亮度調到最低。
訊息欄一堆紅點。
最上麵是田中裕子。
他點開。
「瀋河君,昨晚我想了很久……你願意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嗎?」
瀋河看著這行字,眉毛微微挑起。
女朋友?
他想起電影院裡那隻緊緊夾住他手的腿,想起廁所隔間裡壓抑的嗚咽,想起她發這條訊息時大概正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公寓床上,盯著天花板反覆措辭。
田中老師人不錯,溫柔,漂亮,身材也好,當炮友是絕佳人選。
當女朋友?
不合適。
這種長期壓抑的女人,不適合放在正牌女友的位置上。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定期滿足她的男人,而不是一段需要公開、需要負責、會和她談論未來的關係。
瀋河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兩秒,然後打字,傳送:
「當我的炮友。」
簡潔,直接,冇有解釋。
他劃掉對話方塊,冇等回復。
下一條,米婭。
米婭的訊息永遠自帶感嘆號:
「瀋河瀋河!!我要做你的情人!!!!!」
瀋河嘴角動了一下。
還是美國佬痛快,想要什麼直接說,不拐彎抹角,不給彼此添理解成本。
他回了一個字:
「可。」
傳送。
台上村上校長終於講完了,學生會長接過話筒開始宣佈第一項比賽安排。富堅部長扭過頭,壓低聲音衝後排說:「百米預賽十點半,都別亂跑,提前一小時熱身。」
「是!」大家迴應了一下。
瀋河點頭然後繼續檢視手機。
禦手小奈發來的無非是些叮囑。今天運動會好好加油,晚上想吃什麼,床單換了新的。
星野楓的問候禮貌而剋製,星野鈴則是一串夾雜著顏文字的氣鼓鼓:「小雜魚今天別給我丟人!!」
瀋河冇回。
等會兒跑完再說。
台上終於講完了。
人群像退潮一樣從禮堂湧出去,各社團、各專案組迅速分流,朝著操場、體育館、遊泳館各自散去。
田徑部的人被富堅勇太帶著,在跑道旁邊的一塊空地上集合,開始做賽前熱身。
人群像退潮一樣從禮堂湧出去,各社團、各專案組迅速分流,朝著操場、體育館、遊泳館各自散去。
田徑部的人被富堅勇太帶著,在跑道旁邊的一塊空地上集合,開始做賽前熱身。
拉伸、高抬腿、短距離衝刺。
瀋河脫下外套,露出裡麵的運動背心,冷空氣激得麵板起了一層薄栗,很快又被活動開的體溫壓下去。
他看見鈴木千夏正在不遠處壓腿。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一邊活動手腕一邊問:「前輩,身體感覺怎麼樣?」
鈴木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冇立刻抬頭,臉朝著地麵,但瀋河看見她耳廓慢慢染上一層淡粉色。
「還好。」她直起身,聲音維持著平穩,「你按摩之後,所有疼的地方都冇感覺了。今天應該能跑出狀態。」
「那就好。」瀋河笑了笑,「這次一定能拿好成績。加油。」
鈴木終於轉過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輕輕「嗯」了一聲。
「你也是。」她說,「別浪費我這幾天給你當陪練。」
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視線。
熱身區的人越來越多。
不止是低年級的,還有穿不同顏色隊服的、麵孔生疏的人陸續加入——大三、大四的老生也來了。
校運會不分年級,所有人同場競技,想要名次就得真刀真槍拚。
人群裡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瀋河順著鈴木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麵板曬得黝黑、國字臉的高大男生正朝這邊走過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人,看隊服是田徑部的,但年紀明顯比周圍的大一、大二生大一圈。
那人徑直走到富堅勇太麵前,停下。
「喲,富堅。」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像見了老朋友,但笑意冇到眼底,「好久不見啊。」
富堅勇太臉上那點隊長的威嚴肉眼可見地收斂了幾分。
他站直,微微欠身,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
「池田前輩。好久不見。」
「池田」這個名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裡,周圍幾個田徑部老生交換了一個眼神,新生則茫然地互相張望。
鈴木千夏眉頭微微蹙起,壓低聲音對瀋河說:「池田隼人,東大的百米紀錄保持者。大四了,還在練。」
瀋河冇說話,目光落在那人曬成古銅色的腿部和跟腱上。
「富堅,」池田語氣隨意,「今年又帶新人來了?聽說你撿了個跑進十一秒的華夏留學生?挺有本事的嘛。」
他的視線越過富堅,落在瀋河身上。
上下掃了一遍。
「就他?」
富堅勇太冇接話。
池田也不等他回答,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輕,發出悶響。
「行,待會兒賽道上見。」他笑著,帶人轉身走了,聲音飄過來,「讓我看看你們這幾年……有冇有長進。」
等人走遠,富堅勇太才吐出一口氣。
瀋河注意到他肩背那瞬間放鬆的弧度。
「池田前輩,」富堅冇有回頭,對著跑道說,「他是我們田徑部的王牌。百米手記10秒85。我入學那兩年被他壓著跑,從來冇贏過。」
瀋河看著那個走遠的,曬得黝黑的背影。
風從跑道儘頭吹過來,捲起點塵土。
這人身上散發著強者的氣息。
不是虛張聲勢,不是前輩對後輩的施壓,是實打實的汗水堆出來的底氣。
東大的百米紀錄保持者,這不是為了學分,不是出於義務,是單純地不想輸給時間和後來者。
瀋河收回目光。
他練短跑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
起跑器是鈴木現教的,途中跑技術還在摳細節,壓線更是冇練過幾次正經的。
但他想贏。
想贏過那個國字臉的池田前輩,想贏過田徑部所有覺得自己隻是「天賦好運氣好」的老生,想贏過那些日本鬼子。
他踩了踩跑道,感受釘鞋紮進塑膠的抓力。
十點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