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雅子的眼神很沉，「有，還是冇有？」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切菜聲。
高柳知葉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側臉，半晌，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高柳雅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伸手不輕不重地擰了下女兒的耳朵：「你這孩子……」
高柳知葉疼得縮了下肩膀，冇敢吭聲。
「做措施了冇有？」高柳雅子繼續問。
這個問題讓高柳知葉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把臉埋得更低，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用了。我買的。」
高柳雅子盯著女兒通紅的側臉看了幾秒，慢慢鬆開手。
她靠回沙發上，長長吐了口氣。
心裡那點氣其實消了大半，更多是後怕。
萬一女兒真在上學期間懷了孕，傳出去不好聽，學業也得耽擱。
她不是那種古板到不通人情的母親，隻是……這麼大的事，女兒居然瞞得滴水不漏，這讓她心裡有些發堵，像是被隔了一層。
「媽……」知葉的聲音怯怯的，帶著哀求，「這件事，你真的別告訴爸爸……」
高柳雅子當然知道丈夫的脾氣。
那個把家族顏麵和規矩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男人，要是知道女兒背著他和一個背景普通的華夏留學生髮展到這一步，恐怕會立刻勒令分手，直接把女兒接回老家看管起來。
為了女兒眼裡那份少見的亮光和懇求，也為了廚房裡那個至少知道用套、還會做飯的年輕人……她決定先按下。
「行吧。」高柳雅子最終鬆了口，語氣卻帶著告誡，「我不會這麼快告訴你父親。但這件事，總有一天你得自己麵對他。到時候，你可要自己想好怎麼說。」
「嗯！我知道。」
知葉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也多了點底氣，「等瀋河君……等他的事業穩定下來，更有把握的時候，我會找機會跟爸爸說的。」
「事業？」高柳雅子挑了挑眉，捕捉到了這個詞。
「啊，就是瀋河君自己創辦了一家公司，纔剛剛開始運營，主要做功能飲料。」知葉解釋道，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一絲維護，「雖然剛起步，但他很有想法，也很有行動力，我相信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自己開公司？高柳雅子微微有些意外。
這倒比她預想的「普通優秀留學生」又多了一點分量。
能在異國他鄉讀書之餘折騰起一個公司，不管規模大小，至少說明這年輕人有野心，也有一定的執行力和資源。
不過，在她和高柳家看來，一個學生創業的小公司，最多算是個不錯的起點或點綴，與真正的「事業」或「實力」還相差甚遠。
小打小鬨罷了。
她冇再繼續深究這個話題，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好了，先不說這個了。」
高柳雅子轉移了話題，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矜持和關切，「說說你在學校最近怎麼樣？還有健太，那小子是不是又隻顧著打遊戲，功課一塌糊塗？」
話題轉向相對安全的日常，客廳裡緊繃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許。
知葉暗暗鬆了口氣，開始匯報起自己的課業和遊泳部訓練，又替弟弟說了幾句好話。
····
瀋河將那碗麪端了出來，輕輕放在餐桌上。
白色的骨瓷碗裡，湯色清亮，泛著淡淡的琥珀光澤。
拉麵整齊地盤在中央，上麵錯落有致地鋪著翠綠的小白菜、棕褐色的香菇片、粉嫩的豬肉卷，還有半顆溏心蛋，蛋黃金燦燦地顫巍巍掛著。
最絕的是那湯麵上漂浮的幾點金色油星和細碎蔥末，在燈光下竟像撒了碎金，整碗麪都籠罩在一層溫潤的微光裡。
「伯母，麵好了，請用。」瀋河恭敬地將筷子擺在碗邊。
高柳雅子和知葉走過來。
饒是高柳雅子見多識廣，也被這碗麪的「賣相」微微震了一下。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家常麵的範疇，更像是一件精心擺放的料理藝術品。
「這麵……看起來真漂亮。」高柳雅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客觀的讚嘆，但心裡並不以為然。
外表再好看，味道纔是關鍵。
她什麼米其林、懷石料理冇嘗過？
一碗拉麵而已，能翻出什麼花樣？
「媽媽你快嚐嚐！瀋河君的廚藝真的超級棒！」知葉在一旁極力推薦，眼裡閃著驕傲的光。
高柳雅子看了女兒一眼，帶著一種「我倒要看看能有多棒」的考較心態，優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束麵條。
麵條吸入的瞬間——
「哧溜。」
溫潤的麵條滑入口中，高柳雅子的動作猛然頓住！
首先感受到的是湯！
那絕不僅僅是醬油和昆布混合的鹹鮮！
一股極其醇厚又無比清新的複合香氣，如同爆炸般在口腔裡擴散！
是多種菌菇長時間熬煮後濃縮到極致的、屬於山林的鮮美！
裡麵似乎還巧妙地融入了某種蔬菜的清甜，完美中和了可能存在的膩感，隻留下回味無窮的甘醇！
緊接著是麵！
彈性恰到好處，既不失嚼勁，又足夠順滑，完美地掛住了湯汁。
每一根麵條都彷彿吸飽了這精華湯底，咀嚼間，湯汁的鮮美與小麥的香氣在齒間交融、迸發！
然後是配料！
小白菜脆嫩清甜，彷彿剛從菜園摘下；香菇片厚實柔韌，菌香濃鬱；豬肉卷薄而不散，煎得邊緣微焦，內裡卻保留了汁水，肉香與湯底的菌鮮相得益彰；
最後是那顆溏心蛋……蛋液流出的瞬間，濃鬱絲滑的蛋香又為這豐富的味覺體驗增添了溫柔的一筆！
高柳雅子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
清晨，霧氣未散的森林，陽光穿過高大的喬木，灑在佈滿苔蘚和落葉的地上。
她彷彿親手從樹根處採下一朵朵肥厚的野生香菇，指尖還沾染著泥土和露水的氣息。
旁邊溪水潺潺，洗淨的野菜青翠欲滴……那是遠離都市、最原始、最本真的自然之味，被完美地濃縮在了這一碗麵裡！
這不是簡單的好吃，這是一種……直達心靈的慰藉和衝擊！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瀋河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裡麵不再僅僅是挑剔，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被美食徹底征服後的柔和。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低下頭，又夾起一筷子麵條，這次的動作快了許多，甚至發出了不那麼優雅但無比滿足的吸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