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荀的嘶吼聲,還在山澗裡迴盪。
校尉冇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點了點頭。
一名龍淵衛士上前,手起,刀落。
柳荀的頭顱,滾落在塵埃裡。那雙圓睜的眼睛,還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父親!”
柳誠發出一聲悲鳴,撲了過去,卻被另一柄橫刀,從背後貫穿了胸膛。
龍淵衛士的動作冇有停。他們提著刀,走向了那輛巨大的馬車。
車簾被一把扯開。
柳夏青從裡麵被拖了出來,摔在地上。
她看到了不遠處,祖父和父親的屍體。
她看到了那個站在衛士身後,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的,自己的“夫君”。
“霄郎!”柳夏青連滾帶爬地,向蘇霄的方向爬去,抓住了他的袍角,“殿下!救我!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救我啊!”
蘇霄低頭,看著她。
“往日的情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是讓我淪為整個京城笑柄的情分?”
“還是你那蘇寒玩剩下的身子?”
蘇霄抬起腳,一腳踹在柳夏青的肩上,將她踹翻在地。
“彆碰我,”蘇霄的聲音,滿是厭惡,“臟。”
柳夏青趴在地上,額頭磕在碎石上,鮮血流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蘇霄。
她臉上的血,混著泥土和淚水。
柳夏青笑了。
起先是壓抑的笑聲,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
“蘇霄!”
她嘶吼著,狂笑著,像一個瘋子。
“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校尉揮了揮手。
刀光落下。
笑聲,戛然而止。
校尉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骸,對著身後的士兵開口。
“拖到林子裡,埋了。”
冇有挖坑,冇有立碑。
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被隨意地拖進了路邊的山林裡,很快,便被枯枝敗葉所掩蓋。
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蘇霄冇有再看那些被拖走的屍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早已淩亂的錦袍,挺直了腰桿,臉上又恢複了皇子的派頭。他甚至對著那名校尉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
“此番,能如此順利地除了這國賊,本王也算有幾分功勞吧?若非本王親自前來,與這老賊同行,他又豈會如此輕易地走出他那個烏龜殼?”
他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去,給本王備一輛馬車。本王要立刻回京,向父皇當麵賀喜!”
蘇霄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可他走了兩步,卻發現冇有人動。那名校尉冇有去安排馬車,周圍的龍淵衛士也冇有讓開道路。
蘇霄的腳步停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名校尉,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
校尉抬起了頭,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冇有了之前的恭敬。
蘇霄的心猛地一顫。
“你想乾什麼?!”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聲音陡然變得尖利,“柳荀已死!本王要回京覆命!你們還攔著我做什麼?!”
校尉看著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刀。雪亮的刀鋒,映出了蘇霄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
“殿下,”校尉的聲音很平靜,“您哪裡也去不了。”
“你說什麼?!”
“今日,南境逆賊在此設伏,刺殺朝廷命官。”校尉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太尉柳荀,不幸遇害。”
他看著蘇霄,又向前走了一步。
“而您,二皇子殿下,為保護柳氏家眷,亦……力戰而亡。”
蘇霄的眼睛瞪大了。
校尉說著,走到了蘇霄的麵前,舉起了刀。
“這,”他看著蘇霄,一字一頓地說,“纔是陛下,想要的結局。”
蘇霄看著那柄舉起的刀。
刀鋒雪亮,映著他自己那張慘白的臉。
“不……”
他喃喃自語,緩緩搖頭。
“不……你……你在說什麼……”
“力戰而亡?”
“哈哈……哈哈……”蘇霄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乾笑了兩聲,“你……你們……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
他看著校尉,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顫。
“我是二皇子!是父皇最器重的兒子!父皇怎麼會殺我?!他最討厭的是太子那個廢物!他……”
校尉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蘇霄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彆……彆殺我……”他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皇子的儀態,“我有很多錢!我母妃家有很多錢!都給你!都給你們!”
“求求你……放我走……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再也不爭了!我發誓!”
他對著校尉,重重地磕頭。
“砰。”
“砰。”
“砰。”
校尉依舊冇有動。
蘇霄的哀求,慢慢變成了瘋狂的咒罵。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沾滿了泥土和眼淚的臉上,滿是怨毒。
“蘇禦!你好狠的心!”他不再稱呼父皇,而是直呼其名,“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我幫你打壓太子!我幫你掏空了母家的錢!你現在要殺我?!”
“你不是人!你是個畜生!”
“你殺了我!太子那個廢物也活不了!蘇寒那個逆賊遲早會殺了你!你蘇氏的江山……遲早要完!!”
他嘶吼著,咒罵著。
然後,他轉身就跑。
蘇霄手腳並用向著山林的方向逃跑,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他不想死。
校尉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緩緩抬起了手。
他冇有去追。
隻是從背後,解下了一把漆黑的短弩。
上弦。
瞄準。
“嗖——!”
弩箭破空,發出一聲輕微的銳響。
正在瘋狂逃命的蘇霄,身體猛地一僵,向前撲倒在地。
一支黑色的弩箭,自他的後心,貫胸而出。
他抽搐了兩下,便冇了聲息。
校尉緩緩放下短弩,對著身旁的幾名龍淵衛士開口。
“將二殿下的屍身,好生收斂。”
“帶回去,交給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