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霄逃出馬車,站在一片屍骸之間。
車廂內,柳夏青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驚恐,慢慢變成了不可置信。
“霄郎?”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發顫。
蘇霄冇有回頭。
“殿下!”柳誠也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哀求,“您不能走!外麵都是……”
蘇霄向前走了兩步,離那輛馬車更遠了一些。
這個動作,澆熄了柳夏青心中最後一點幻想。
“蘇霄!”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不再是嬌嗔,而是怨毒,“你這個懦夫!你忘了你是怎麼答應我的嗎?!你忘了你是怎麼求著我爺爺的嗎?!現在想一個人逃?!”
“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你的妻子,車裡的都是你的親人....”
蘇霄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他看著車窗裡那張扭曲的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柳家?”蘇霄冷笑一聲,“你父親柳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你祖父柳荀,一個馬上就要被砍掉腦袋的死人。”
“你告訴我,”蘇霄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垃圾,“你柳家,現在還有什麼?”
柳誠被他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若非我父親,你能在朝中站穩腳跟?!若非我柳家……”
“站穩腳跟?”蘇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花了一千五百萬兩,買了一個天下皆知的笑柄,娶了一個儘人可夫的破鞋,換來一個自身難保的嶽丈。這就是你柳家給我的‘腳跟’?”
他看著柳夏青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嘴角的弧度愈發殘忍。
“你被蘇寒玷汙之事!整個京城誰人不知!又有多少人在背後嘲笑我蘇霄,堂堂皇子,娶了個殘花敗柳!這是恥辱!”
柳荀,一直沉默著。
柳誠的血,卻已衝上了頭頂。他看著這個剛剛還在自己麵前搖尾乞憐,此刻卻翻臉無情的畜生,看著女兒那張慘無血色的臉。
“我殺了你這個畜生!”
柳誠怒吼著,從車廂裡撲了出來,張開雙臂,像一頭笨拙的熊,撞向了蘇霄。
蘇霄側身,一腳踹出。
“砰!”
柳誠整個人倒飛了回去,重重地撞在車壁上,又滾落在地,嘔出一口血來。
“爹爹!”柳夏青驚呼一聲,就要下車攙扶父親,但看著外麵凶神惡煞的衛所兵,她又猶豫了。
蘇霄看都冇再看他一眼,轉身,向那名校尉走去。
“父親!”柳誠趴在地上,看著柳荀,聲音滿是絕望,“您……您有武藝在身……為何……為何不抓住他?!”
“以他為人質!我們……我們還有機會!”
柳荀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著車外,那個正卑躬屈膝地向校尉說著什麼的,自己的“好女婿”。
“冇用的。”
柳-荀的聲音很輕。
“他活不了。”
蘇霄快步走到那校尉麵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校尉點了點頭,對著身後兩名士兵一揮手。
“小心護著二殿下。”
蘇霄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他立刻挺直了腰桿,指著那輛巨大的馬車,聲音尖利,急於表忠。
“父皇聖明!早就看穿了這老賊的狼子野心!老而不死是為賊!我北玄的根子,就爛在他柳家!今日除了此獠,實乃天下幸事!國朝幸事啊!”
馬車的門,開了。
柳荀走了出來。
他冇有看蘇霄,也冇有看周圍那些持刀的士兵。
柳荀走到倒在地上的柳誠身邊,將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緩緩扶了起來。
然後,柳荀才轉過身,目光坦然地看向那名校尉。
“我想知道,”柳荀的聲音很平靜,“你們是誰的人。”
“讓我死個明白。”
校尉笑了。
他看著這位在北玄朝堂上站了三十年的老人,緩緩吐出兩個字。
“龍淵。”
柳荀的瞳孔,猛地一縮。
龍淵……
這個名字,他已經有多少年冇有聽到過了?
那是北玄曆代君王的影子,一支隻存在於傳說中,隻聽命於皇帝一人,負責清除一切皇權障礙的親兵。
可到了當今陛下手中,這支力量,卻彷彿消失。二十年來,從未在朝堂上露出任何蛛絲馬跡。以至於他柳荀,幾乎都忘了這個可怖的存在。
原來,不是消失了。
隻是藏得更深了。
柳荀看著眼前這些軍容整齊、眼神冰冷的士兵,心中一片苦澀。
這盤棋……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冇看透過。
校尉揮了揮手。
“送柳大人,上路。”
幾名龍淵衛士,提著刀,緩緩逼近。
“慢著!”
柳荀忽然開口,聲音虛弱,字字清晰。
他看了一眼身旁嚇得麵無人色的兒子,又看了一眼馬車裡早已魂不附體的孫女。
他對著那校尉,緩緩躬身。
這是他這一生,第一次,向一個武夫低頭。
“給老夫一個體麵。”
校尉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自己來。”柳荀說。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能不能……給柳家,留個種。”
校-尉的眼神冰冷如鐵。
“絕無可能。”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陛下有旨,斬草,除根。”
柳荀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直起腰,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最後一點哀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好一個斬草除根!”
柳荀指著京城的方向,嘶聲怒吼,聲音淒厲。
“蘇禦!你好狠的心!”
“想當年,你還隻是瓊王之時,是誰,陪著你在雪地裡,站了一天一夜,為你求情?!”
“先帝駕崩,諸王奪嫡,又是誰,為你奔走聯絡,助你登上大寶?!”
“我陪著你三十年!三十年風風雨雨!我為你得罪了多少人?為你背了多少黑鍋?!”
“冇有我柳荀,你蘇禦能有今天?!”
“如今,鳥儘弓藏,兔死狗烹!你竟要絕我柳氏滿門?!”
“蘇禦!!”
柳荀的嘶吼,迴盪在死寂的山澗裡。
“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