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布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並沒有砸向官兵的頭頂,在半空中就被特製的細繩扯開了口子。
“嘩啦——”
漫天的白色粉末,藉著風勢,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霧,劈頭蓋臉地罩向了官兵的方陣。
“什麼東西?!”
官兵們下意識地舉盾去擋,但這粉末無孔不入。
“啊!我的眼!”
“辣!辣死我了!”
“咳咳咳!這是石灰!是生石灰!”
原本嚴密的盾陣,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官兵們扔了兵器,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慘叫聲此起彼伏。
生石灰入眼,那是鑽心的疼,若是遇了水(眼淚),更是燒得像火燎一樣。
“卑鄙!太卑鄙了!”
那百戶閉著眼亂揮刀,氣得哇哇大叫。
“這哪裏是打仗?!這分明是下三濫的手段!”
“兵不厭詐。”
顧長恩站在高處,看著那片白茫茫的慘狀,搖了搖羽扇,淡淡一笑。
“讀書人行事,怎麼能叫卑鄙呢?”
“這叫——借風。”
“混賬!混賬!”
薑挺看著那被石灰迷了眼的五百精銳,氣得把手裏的馬鞭都折斷了。
“這幫反賊,除了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就沒點正經本事嗎?!”
“上!給老子繼續上!”
他指著剩下那兩百多名還在猶豫的官兵,怒吼道。
“他們沒別的招了!衝上去!把那書生剁成肉泥!”
“殺——!”
官兵們硬著頭皮,舉著刀,再次發起了衝鋒。雖然嘴上咋咋呼呼喊得震天響,但腳底下的步子卻明顯虛浮了不少,生怕再從哪冒出來一堆石灰。
山坡上。
顧長恩看著那些逼近的官兵,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轉身,對著身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招了招手。
“劉老伯,看你的了。”
角落裏,走出一個佝僂著背的老翁。他手裏沒拿兵器,隻拿著一根掛著破布條的竹哨。
這老翁是清河縣最有名的獵戶,一輩子跟野獸打交道,更是馴得一手好狗。
“得令!”
老翁咧開沒牙的嘴,把竹哨湊到唇邊。
“噓——!”
一聲尖銳而短促的哨音,在戰場上響起。
“汪!汪!汪!”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聲,從義軍的隊伍後麵傳來。
人群分開。
七八十條惡犬,如同一群出閘的猛虎,竄了出來。
這些狗不是普通的看家狗,而是清一色的細犬和獒犬串子。身形修長,肌肉虯結,嘴裏齜著森白的獠牙,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滴。
最讓人心驚的是,這些狗的身上,竟然都套著一層用藤蔓和生牛皮編成的簡易“甲冑”,護住了脖子和腰腹這些要害部位。
“去!”
老翁手一揮,指向那些官兵。
“咬!”
七八十條惡犬,發出一聲低吼,四蹄蹬地,化作一道道灰色的閃電,直撲官軍。
“狗?!哪來的這麼多狗?!”
沖在最前麵的官兵嚇了一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條大黃狗已經淩空躍起,一口咬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啊——!”
官兵慘叫一聲,鋼刀落地。
緊接著,更多的惡犬撲了上來。
它們身形靈活,專挑人的下三路招呼。咬小腿,咬大腿,甚至有的直接撲到人身上去咬喉嚨。
藤甲雖然簡陋,卻足以擋住官兵倉促間砍下來的一刀。而那些惡犬,隻要咬住一口,就絕不鬆口,即便是被刀砍在背上,也要連皮帶肉撕下一塊來。
“救命!這狗成精了!”
“滾開!滾開啊!”
官兵們亂作一團,揮刀亂砍,卻總是砍空。反倒是自己的腿上、手上,被咬得血肉模糊。
一時間,戰場上全是人喊狗叫,比剛才的石灰陣還要混亂。
薑挺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火牛、石灰、惡犬……
這他孃的打的是什麼仗?!
這就是一群瘋子!一群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
“撤……撤回來!”
薑挺咬著牙,終於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這仗不能這麼打了。
再打下去,他這最後一點家底,都要被這幫“旁門左道”給耗光了。
“想跑?”
顧長恩搖著羽扇,眼中的戲謔之色更濃。
“這齣戲還沒唱完呢,哪有讓觀眾走的道理?”
他一揮手,身後的義軍隊伍再次分開。
“戰車!出列!”
“轟隆隆——!”
幾十輛造型怪異的“戰車”,被一群膀大腰圓的漢子推了出來。
這哪是什麼正經戰車?
分明就是一根根兩人合抱粗的大圓木,底下裝了四個從大車上拆下來的輪子。圓木的前端被削得尖尖的,還包了一層鐵皮,像是一根根巨大的攻城錐。
“推!”
顧長恩一聲令下。
幾百名壯漢喊著號子,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
這幫百姓雖然沒殺過人,但平日裏那是把力氣當飯吃的。百十斤的石頭都能扛著走,推這幾根木頭,那還不是玩兒似的?
“呼呼呼——”
戰車藉著下坡的勢頭,速度越來越快,帶起一陣狂風。
如果是正常的兩軍交戰,官軍隻要一輪齊射,就能把這幫沒遮沒擋的推車手射成刺蝟。
可現在?
官軍被狗咬得哭爹喊娘,被石灰迷得暈頭轉向,正在狼狽撤退,哪還有心思放箭?
“小心後麵!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個殿後的什長剛回頭,就看見一根巨大的木樁子呼嘯著撞了過來。
“砰——!”
一聲悶響。
那什長連人帶盾牌,直接被撞飛了出去,人在半空中就噴出一口老血,落地時胸口已經塌陷了下去。
緊接著,更多的戰車沖了進來。
“哢嚓!哢嚓!”
骨斷筋折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些簡陋的戰車,就像是一頭頭失控的野豬,在混亂的官軍隊伍裡橫衝直撞。碰著就死,擦著就傷。
“跑啊!快跑啊!”
官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扔掉了兵器,扔掉了旗幟,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沒命地往回跑。
顧長恩站在高處,看著那漫山遍野逃竄的官兵,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
他一揮羽扇,指著潰敗的敵軍。
“弟兄們!這就是朝廷的天兵天將!”
“在咱們這幫泥腿子麵前,也不過是一群——”
“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