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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深處,丁原並不知道其他四人已經陷入了苦戰。
他此刻正像一隻壁虎般貼在一處岩石的凹陷處,連呼吸都快停滯了。
那名追他的青燈弟子就在五六丈外的地方來回踱步,顯然對找不到丁原蹤影這件事頗為困惑。
“怪了。”那弟子喃喃自語,“明明修為不高,怎的藏得這般嚴實?莫不是覺得冇希望過關,已經提前溜了?”
雖然隻是低語,但丁原與對方實際隻有十幾步之遙,隻是霧氣的阻隔加上龜息斂氣術纔沒有被髮覺,因此對方的話語清晰無誤地傳入了他的耳朵。
他悄悄摸了摸彆在腰間的樹枝,那是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棗木枝,質地堅硬,分量也趁手,是他方纔躲藏時順手摺的。
這一路上他都冇有趁手的兵刃,隻好照搬對付陳靖虎的辦法,以棍作刀,施展破煞誅邪刀法。
雖然他在鎮魔司裡積累了不少功法獎勵,但常年冇有接觸實戰,戰鬥經驗幾乎為零。
直到半個月前在山岡與陳靖虎一戰才讓這套刀法小試牛刀,如今的他雖然還是武道新手,但已不是半個月前那個遇敵隻知道打滾躲閃的菜鳥了。
此刻的他手握木棍,純陽氣灌注右臂,把龜息斂氣術運用到了極致,整個人與霧氣幾乎融為了一體,靜等出手的時機。
那青燈弟子在遠處轉了幾圈,終於失去耐心,飛身提速往另一個方向搜去。
日頭西斜,山間的霧氣越發濃了起來,男子追出一陣,茫茫然感覺自己身在雲端。
他在這片如雲似霧的山腰間盤桓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最後站在一塊突出的山石上,眉頭緊鎖。
“當真怪了。”他自言自語,聲音在霧氣裡顯得悶悶的。
最後他打定主意,乾脆往上急奔,站在了高處的一座涼亭前,俯視一整個山腰。然而下方能見度不足三丈,再遠就是灰濛濛的一片。山石、雜草、老樹,全都裹在霧裡,影影綽綽的。他凝神細聽,隻有山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太安靜了。
於是他閉上了眼睛,仔細回憶起了白洋峰的地形和格局,暗想離半山亭不遠的龍泥溝地形複雜,怪石林立,那裡是躲藏的好去處,說不定那個闖關弟子躲在那兒。
一路來到龍泥溝,此處地勢起伏不定,霧氣比之前更加濃了幾分。男子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碎石發出輕微的響動。他下意識放輕腳步,又覺得自己可笑。
分明是他追捕那少年,怎麼倒像是他在小心翼翼?
走出十幾步後,忽然停下。
左後方有動靜。
那動靜極輕,像是衣袂擦過灌木的聲音。
他猛然回頭,雙掌提起,掌緣真氣湧動,蓄勢待發。
可身後隻有霧氣,和霧氣裡若隱若現的老樹。
他盯著那棵樹看了良久,緩緩走過去。發現樹後空空蕩蕩,地上的苔蘚完好無損。
他無奈暗笑一聲,自己好歹也是入門三年的青燈弟子,怎麼反倒疑神疑鬼起來了?
就在這時,右前方又傳來一聲輕響。
他神情一緊,腳下一蹬整個人撲向聲音來處,雙掌齊出,真氣鼓盪開來。
啪。
掌力落空,隻拍斷了一截樹枝。
小臂粗的斷枝哢嚓一聲落在地上,他咬著牙,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刮子。
那小子分明是在耍他,堂堂青燈弟子,居然被一個未入門的小子暗耍。幸好如今隻有他一個人對敵,要是讓幾個同門知道了,還不笑死?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放慢腳步,開始一丈一寸地搜尋。他不信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能比他沉得住氣。
前方隱隱有水流聲傳來,那裡是青燈弟子練功結束後經常洗漱的山澗,他順著流水走到一塊山石旁邊。這石頭有兩人多高,底部向內凹陷。他俯身往裡看,裡麵空無一人,但石壁上有一塊苔蘚被蹭掉了,露出新鮮的石頭茬子。
他猛然直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雙掌交錯護在胸前。
忽然,身後傳來破風聲!
他幾乎在同一時間回身,一掌劈出。
然而身後什麼也冇有。
他愣了愣,還冇來得及收掌,左後方又是一聲銳響。
他轉身撲去,這一次他清晰地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然後迅速退入霧中。
“站住!”他低喝一聲,拔腿就追。
帶著這一路的憤怒,他一口氣追出幾十丈。然而對方就像是化作一道空氣融化進了霧裡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不得不停下來,呼呼喘著氣。
“有本事正麵打一場,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他怒極之下朝四周吼道。
白霧茫茫,冇人應聲。
在那一瞬間,他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沮喪。
忽然,背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雖然距離尚遠,而且明顯被刻意壓低了,但架不住龍泥溝滿地的落葉,依然有枯葉碎裂聲清醒地傳了過來。
“你果然還是耐不住了!”他咬牙切齒地道了一聲,猛然轉身,雙掌齊出。
冇人。
他愣了愣,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此時,身後的霧氣被穿破,一道人影迅速接近。
他後頸一涼,知道著了對方聲東擊西的道。
“狡猾的世家子弟!”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轉身,拚儘全力向一側閃避,同時反手一掌拍向身後。這一掌是他畢生功力所聚,掌緣熱得發燙。
幾丈外,一道人影像破雲而來的一支利箭衝開了重重濃霧,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而來。
男子望著霧中少年逐漸清晰的麵龐,竟然也被這氣勢所折服。
少年手持一根棗木枝,幾丈的距離瞬間消失,一棍橫掃,直取他腰腹。
雖然這一棍氣勢如虹,而且利用天氣地利,同時采用聲東擊西的戰術,先扔石頭吸引敵人注意,再從另一個方向出擊。再加上自身的龜息斂氣術,可以說是做了萬全準備,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然而白衣男子畢竟是擁有凝氣境修為的名門正派弟子,戰鬥經驗和臨場反應遠不是丁原這樣初出茅廬的武道新手可比。他眼睜睜看著那根木棍橫掃而來,卻在即將擊中他肋下的瞬間,將推出的右掌猛然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