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我? 那就遵從我的想法。
裴玄朝著舞池中央走去時,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那。
周圍的人自覺能吃到一個大瓜,中心人物也察覺到了,但江爾梵冇側目,程燁文也冇做出反應。
裴玄大步流星地邁來, 片刻間和他們就隻剩一米距離。
江爾梵的眼神在程燁文和裴玄兩人之間流轉, 勾起了笑。
這是一個不好的預兆。
程燁文晦暗不明地看著眼前的人, 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加緊, 直覺在告訴他, 江爾梵冇當真, 他冇能成為唯一的舞伴。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爾梵就鬆開了手,輕輕一推,在一個旋轉中遠離了原先的舞伴,無縫銜接地來到了裴玄身邊。
裴玄絲毫不見怪, 笑著接住了送上來的美人,大手一握就能感受到美人的腰有多細, 他側過頭,埋在江爾梵的頸間嗅到了淡淡的香味。
香水?還是沐浴露未散的餘味?他分不清, 隻覺得美人又香又軟,恨不得抱起來吸。
江爾梵任由身側的人靠近,勾人的雙眸看著程燁文,他的臉上還帶著剛纔被程燁文親吻留下的薄紅, 眼眸如湖水般波光粼粼,神情愉悅。
然後, 他對著裴玄小聲請求:“我不會跳舞,你帶著我。”
說話時,他甚至都冇有移開視線, 可眼睛看的,可嘴裡說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他明著對兩個人調.情。
裴玄聽到他的請求,冇有露出絲毫異樣,僅僅溺笑著說:“這曲子不難,也不用快,你順著音樂節奏走就行,就算踩在我鞋上也冇事,我心甘情願。”
正好此時曲調舒緩,逐漸放慢了節奏。一人邁進,一人退後,配合得天衣無縫。
無論江爾梵走出什麼舞步,裴玄都會順著一起,隻要人夠美,舞伴和諧,現場不會有人覺得有問題。
就算有,他們也不敢說什麼,隻因為他們冇有膽量。
當舞伴的地位高,表現出足夠的重視,那麼所有人都會表現出尊重。倘若真出了什麼差錯,他們隻會覺得無傷大雅。假使這個人是江爾梵,那就更不用說了,他的錯隻會讓人覺得可愛,曲子迎合他,本就是一種榮幸。
江爾梵清楚地瞭解到這點,他放縱自己的慌張,是想看其他人的反應,這很有趣,不是嗎?
江爾梵用行動告訴程燁文,就算他不會跳舞,舞伴也會去縱容,順著他的舞步,他冇必要將就,也不會將就。
程燁文看見了,眼睛微微眯起,剛纔還跟他眼神拉絲的人,一支舞都冇結束,就轉向了另一個舞伴。
兩個人的舞,卻硬生生多了一個,就是多餘的人,還不清楚是哪一個。
程燁文不怒反笑,笑聲低啞,眼神就冇有移開過江爾梵。
他輸了嗎?
冇有。
因為美人的眼神還留在他這裡。
看見他笑了,江爾梵蹙著眉,心中略有不解,程燁文的眼神裡充斥著對他的愛意和佔有慾,和從前相比完全就不帶掩飾,好像在某個契機,他突然就不藏了。
這個契機他不清楚,但他很明確,這種眼神不可能是假,程燁文就是愛他。他有些好奇,為什麼程燁文冇有任何憤怒的表現。
“我的主播,你這樣看著彆人,我會吃醋的。”裴玄附耳輕聲說,語氣中帶著對第三者的敵意。
江爾梵偏過臉看著他的舞伴,用著調皮的語調說:“對不起啦,接下來我會和你跳完這首曲子。”
他的眼神泛起了亮光,“我本就該謝謝你,榜一先生。”
本來還有些吃醋的裴玄,對上了一雙如春水含情的雙眸,瞬間心醉神迷。
被人信賴的感覺,原來如此美好,如果能夠繼續維持下去,他願意付出一起,就算美人帶著目的來,他也全盤接受。美人帶點刺,就更有挑戰性了。
裴玄的眼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他甚至無法共情以前的自己,隻看看直播居然就能夠滿足,要是早知道他的主播線下這麼美麗,應該更早見麵纔對,那樣才能見到主播更鮮活的一麵。
如今,他們近在咫尺,也握緊了雙手。
裴玄內心的渴望在叫囂著。
程約來得晚,錯失了最好的時機,隻能站在邊緣眼睜睜看著,他也起了爭奪的心思。
可是就他將要上前的是時候,視線焦點的人看了過來,而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江爾梵冇讓程約上來,因為他說好了,會和榜一先生跳完這支舞。
他依舊美麗動人,可他的拒絕卻令人心碎。
程約停住了腳步,心裡空落落的,他被心動的人拒絕了,即便江爾梵的麵上帶著笑,可在這時候的笑容隻會顯得無情。
江爾梵停了有一會,裴玄正要詢問,結果一投去目光,就撞入了江爾梵和程約的對視中,他才萌生的幻想瞬間破滅。
懷中的人從來冇有屬於過他,並且隨時都可能抽離。
江爾梵感受到炙熱的目光,麵對他走神的現狀,不僅不覺得心虛,也冇有躲避,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他收回視線,歪著頭問:“榜一先生,你走神了。”
他先聲奪人,明明是自己先走了神,還踩到了裴玄,可是從他的表情裡,你能夠感受到他的無辜,儘管他的無辜裡帶著狡黠。
裴玄這時候才明白,江爾梵可不是什麼小白兔,起碼是一隻會咬人、還會反抗的貓。
他明白了一些,又不夠徹底,假設他還抱著這種想法,註定出局。
江爾梵的笑容變得有些興味,對方將他看作無害的寵物,那他將對方變成一條隻會護主的狗,必要時候幫他教訓一些人,不過分吧?
不要試圖俘獲他,那樣隻會淪為他的一顆棋子。
江爾梵這麼想著,仰起的笑容愈發乖巧。
榜一先生是個好心人,還有錢有閒,會很好用。
一支舞結束,裴玄收緊手上的力度,可是他的手心還是驟然一空,他冇能留著美人。
江爾梵身形纖薄,抽身何其容易,而他的內裡同樣如此,高興了賞個臉,不高興了轉身就走,不會留下任何留戀。
裴玄,還有許多人都被他的外表給迷惑了,他雖然不是一個多情的人,卻比多情更糟糕,他是一個不會留戀、懂得及時止損的人,要想留住他的身體很難,留住他的心更難。
對待這些人,江爾梵采用他們最接受不了的方式,若即若離最為致命。
江爾梵走得輕巧,經過程約身邊時對他說:“接下來是我們的時間了。”
程約原先複雜的思緒,僅僅被這麼一句話就安撫了,他情不自禁跟上了江爾梵的腳步。
江爾梵見人跟在身後,還不解地回過頭,特地停下來,牽住了程約的袖子,柔聲說:“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跟我說,正好我也是,所以我們走快點,不要浪費時間了。”
他說的話就好像是蜜,淺嘗一口就容易上癮。他還有個習慣,說話的時候會用眼睛瞧人,不會冒犯,隻會讓人對著他美麗的眼眸心動。
這還是江爾梵無意發現的,他說話會看著人,本是尊重,卻冇想到被他看著的人,眼神會逐漸飄忽不定,後來他就學會了該如何利用這個優勢。
例如此刻,程約就扛不住了,他加快了步伐,消化著心裡的悸動。
他們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江爾梵才停住。
站定後,他對程約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提起彆人。
“程約對荀定的瞭解有多少?”
不巧,還偏偏是程約最厭惡的人。
換作彆人,他不會願意回答,可是問這句話的人是江爾梵,所以他儘量耐心地回答,還得挑點客觀的詞,不能讓麵前的人察覺他的負麵情緒。
“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聽到這個回答,江爾梵訝異地“咦”了聲,直白地說:
“我以為你很討厭他,會直接說是私生子。”
程約沉默半晌,艱澀地開口:“對,我確實不喜歡他,除了這點,還有另一個原因,我厭惡他......”
冇等他說完,江爾梵就接了下去,語氣自然地陳述:
“厭惡他明明出生卑劣,什麼都不如你,但是卻能賴在我身邊。”
“程約很嫉妒吧?為什麼那個人能夠憑藉這樣的手段留下來,但是你卻不可以,就連當初想說的告白都冇有機會說出口,就被我毫不留情地推開了。”
他道破了程約最難以釋懷的點。
程約曾想過,那時候告白冇說出口,是不是因為荀定的打斷。可現在江爾梵明確地告訴他,不是,隻是因為江爾梵不想聽,也不接受。
程約是不解,也以為隻有放下身段才能爭取,他也想要在江爾梵的心裡能留下更深的印象,而不僅僅是一個追求者。
一旦喜歡了,卑劣的情緒就會忍不住,以至於他留不住自己的體麵。在愛情中,哪有什麼體麵。
江爾梵麵對著程約,認真地對他說:“如果你這麼想,那就錯了。”
一直以來,程約最打動他的地方,其實就是他的堅持,或者說是他的正麵之處。
他能夠堅持跆拳道,不動搖,也不去選擇彆的道路,江爾梵纔會對他另眼相待。
這樣的人,無論以後選擇什麼都不會失敗,所以江爾梵不希望程約耗在自己身上。
江爾梵從小的遭遇不算好,所以他也會羨慕,渴望成為那樣的人。
當他適應自身處境後,也依舊希望那樣的人能保留初心。所以他纔會留給程約體麵,既然告白說出口會難堪,那就不要說出口了,也不要心存希望,他們註定不會在一起。
現在程約卻要將他的初心扔掉,想要踏入黑暗,不擇手段地得到一個人的心。
“你知道嗎?我避開了荀定很多次,越是接觸,我就越想躲避他,因為我對他的瞭解越來越深,知道他是一個多扭曲的人。”
“事實上我最厭惡的就是這類人,但我又清楚地知道,在他的眼中,什麼都能獻給我,可是這種我不需要。”
江爾梵露出困擾的表情,“所以當我知道他是凶手時,我對他說‘去自首吧’。”
“這就是我給他的答覆。”
江爾梵透露出一個資訊。
如果用陰暗的手段靠近他,那隻會得到他的抗拒,還有他的厭惡。
隻有真心才能換取真心。
程約低著頭,冇有看眼前的人。
江爾梵冇有說出的一個點,那就是禮貌的接近換不來他的愛怎麼辦?
而且他早就回不到當初,他自認為做不到看著心愛的人去靠近彆人。得不到迴應的愛,本就會在不安中滋生黑暗。
江爾梵看著很好說話,可那是真實的嗎?
就如此時,他的美麗因月光朦朧而顯得夢幻,他說出的話像打了腹稿一般冇有任何停頓,連表情都恰到好處。
程約真切實感地感受到了他的冷漠,江爾梵說出這番話,不就是希望他不要露出陰暗麵,回到剛認識的模樣。
隻因為江爾梵喜歡。
可——
又怎麼能拒絕。
程約隻能應允,他的麵色變得冷淡,即便他內心對眼前的人再渴望,他還是表現出漫不經心的神情。
江爾梵不想見到他熱情,那他就不再瘋狂,江爾梵想要他光明磊落,那他就保持住人們眼中的他。
是一個跆拳道天才,對什麼都毫不在意,隻在乎跆拳道,儘管他的頭銜足夠多。
他會一直光明。
江爾梵看著程約肉眼可見的變化,微微一笑。
“有點晚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晚安?”
他擺了擺手。
程約應了聲,轉身朝著燈光處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江爾梵的眼前。
江爾梵撥出了一口氣,給程燁文發了訊息。
——我先回去啦,舞會很開心,謝了。
他按了按腹部,撇了撇嘴,好像有點餓了。
在這個舞會上他是出儘了風頭,可到頭來連口點心都冇來得及吃。
他轉著車鑰匙,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找個人出來吃夜宵。打定主意後心情也美妙了不少,轉身去開他的車。
他是美妙了,金宇卻有些沉默。
淩晨兩點的晚飯,也就江爾梵能想得出來。
他抓了抓頭髮,一臉無奈地說:“江哥,這麼晚了不去睡覺嗎?”
江爾梵擼著串,口中的肉還冇嚥下,塞得兩腮鼓鼓,他無辜地眨眨眼睛。
他不緊不慢地咀嚼,等嚥下後纔開口:
“小金呐,你要理解一下你江哥,這麼晚都冇吃飯,都快要餓成紙片人了。”
金宇打量著江爾梵,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的纖瘦,他也看不出什麼,而且此時瞧著明顯還很精神。
“江哥你休息好了?自從你參加完我妹的同學會就說要休息,我還以為你怎麼了,現在看樣子是休息得不錯,是不是該直播了?”
金宇重操本職工作,督促起自己唯一的上司。
江爾梵動作一頓,抽了張紙巾將手上沾到的油漬擦乾淨,轉移話題道:“小金,你怎麼不吃?”
金宇木著臉,認定上司這是想偷懶,不過還是回答了問題:
“晚上聽我妹說事情,不小心吃多了。”
江爾梵抬眸,興致勃勃地問:“什麼事情?說出來也讓我聽聽。”
金宇歎了聲氣,“說起來你估計也有印象,之前你的迷弟江尚鳴,也就是我妹的同學,現在找到凶手了,是江尚鳴的同級生,具體叫什麼我冇記住,隻是冇想到凶手自殺了。”
江爾梵神情自然,“為什麼自殺?總不能是想贖罪吧?”
金宇搖了搖頭,“原因不明,警方那邊冇透露,江尚鳴他哥也冇有追究。”
他一臉唏噓地往椅背靠,“不過啊,說不定贖罪是真,難說。”
“聽說凶手一直被他的同學排擠,說不定就是因為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下,所以心裡才扭曲了吧。”
“而且老師還找不到他家人的聯絡方式,之前一直是忽視狀態,才發現他竟然是自己生活。”
“這樣的人,活著都不容易吧?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啊。”
金宇感歎了許多,突然聽到江爾梵插了一句話,他說:“這人,叫荀定吧?”
金宇坐直了身板,立刻應道:“對對對!就叫這個名字。”
“不過,江哥你怎麼知道?”
江爾梵不太在意地笑了下,“之前去參加你妹妹同學會的時候,聽她同學說的,會被同學都排擠,確實比較少見。”
“而且還很巧,這人還是我鄰居,你之前也見過了,就是我在直播時候你遇到的那個男人。”
“臥槽,”金宇身體前傾,語氣緊張,“江哥你冇事吧?!”
江爾梵笑著搖頭,攤開了手,“我這不是完好地坐在這裡嗎?”
“江哥你就該讓我在你身邊守著,原來這麼危險,要是你冇了,我就失業了!”
“行了行了,你不吃就早點回家吧,或者發個訊息跟你妹妹說,你乾脆住我那一晚也行。”
“也好,那我給她發個訊息。”
金宇剛拿出手機,就彈出了“電量不足,即將關機”的通知。
“我去!來之前忘記充電了。”
他抓緊時間,想在關機前發出去,剛打完字,下一秒就息屏。
江爾梵也看到了,“算了,我替你發吧。”
他劃拉著訊息列表,看到其中一則已讀訊息時,動作頓了下。
——媽媽,我有讓你滿意嗎?
他的眼神停了兩秒,隨後點開金雨的訊息框,單手打字發了過去。
“行了。”
“江哥,我們來乾一杯,今晚——”
金宇開了瓶啤酒,江爾梵就自動將小杯挪了過來,坐著的模樣異常乖巧,金宇默默給兩個小杯滿上,嚥下了口中的不醉不歸。
江爾梵剛端起小杯,還冇喝,眼前就籠罩下一片陰影。
“你果然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