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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本不會如此輕易答應,但又實在不捨放棄中晉給的報酬,幾番糾結下來,終究是同意了,便有了這符契。
符契一式兩份,兩方各執一份。上麵隻寫了先帝顧念舊情,不捨寧親王府絕後,於是留下尚在繈褓之中的世子一命,藉由大夏國皇室撫養照顧。
常冕帶來的便是大夏手執的那一份,中晉因先帝未曾交代過,所以還需尋找。
加之這事涉及到二十多年前了,具體還需進一步調查。不論朝堂還是宮裡都不會就這麼輕易接受此事,所以一致決定先將這所謂的世子關押進大理寺再說。
因為還得先處理另一件事。
那便是常冕帶回來的另一個東西了——一卷法冊,印有大夏以及北齊兩國皇帝的玉璽印章。
法冊上撰寫了有關禁藥的種種服用後果,以及如何壓製其不斷擴大的策略。
外加諸多論說,字裡行間都是要嚴厲打壓這東西。
其由大夏發出,先引去天齊。天齊那邊在半月前接受且列入了國家法規,現如今傳來了中晉。
常冕拿出時,先給恰好在西湘河的太後看了,虞菁韻當場就變了臉色。
開始還是隻叫了一些人壓製這一帶的民眾,後麵是直接將親衛隊都給叫出來了。
因為法冊中描述的一類藥物,與西湘河處偷運進來的兩批貨物完全一模一樣。
最主要的是那服用症狀,可是有成癮的後果。
虞菁韻當下便知,不管這東西和法冊上描述的是不是一類物品,都不能放任其流傳開。
於是也就有了後來親衛隊強行壓製,兩批貨物被帶進太極殿,在朝官宦一一聚集而來的事。
方無疾快馬加鞭趕到這裡時,太極殿早已經堆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頭了。
皇帝正坐在其中,左右聽著大臣們各執一詞,激烈地爭論。
在方無疾跨步進了殿內時,嘈雜得如同市井大街一樣的場麵才靜下了一些。
皇帝這纔有機會說出一句話來:“攝政王來得正好,快快請坐。”
叫來宮侍搬來椅子,高座上的皇帝道:“朕與愛卿們討論許久了,都想不出一個主意來……”
皇帝這恭維話還冇全說完,就被李渙投去的那一眼給生生憋了回去。
隨後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方無疾接了話頭,也冇坐那椅子,道:“臣自請去查這藥物的源頭。”
“可是太傅已經提議左中郎將去徹查了。”
方無疾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渙,唇角勾起了笑:“原是這樣。”
“臣聽聞了民間惡疾那事,也知太傅愛子於前幾日因這惡疾去世。而這藥物與這惡疾又息息相關,想必太傅也是急的。一日未查清此事,微臣就一日為太傅憂心著,還是派臣去吧。”
不知道的人聽他這一通話下來,簡直是感人肺腑。
隻有李渙攥緊了拳頭,心底罵了方無疾不知多少句。
“這……”皇帝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了,他又看向太傅。
李渙哪能任方無疾去查,這不就是完全將自己往火坑裡推嗎?
這個突然出現的常冕真是壞他計劃,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他都不敢肖想自己所預謀的事能成了,現在就隻想快點給自己撇清了這事,彆惹上什麼麻煩。
“這批藥物和法冊上寫的禁藥是不是同種東西還要另說,陛下,我們現在應擔憂的是民間流傳的惡疾之事。”
“這惡疾症狀是越來越嚴重了,百姓又認為這藥物可治惡疾,一直這麼壓著,難免出什麼事啊。”李渙道。
皇帝:“和他們說清楚這藥物來曆不明,還可能有彆的後果不行嗎?”
“都到要命的關頭了,誰能聽進去這些話。”李渙道,“這些天也死了不少人了,唉……”
這後麵一句話可把皇帝嚇壞了,畢竟他最寵愛的淑貴妃如今也是莫名其妙染了這惡疾,日日跟自己哭訴著。
“這藥……當真可治那惡疾?”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李渙恨不得一錘子給錘這皇帝頭上去。
那法冊上寫的可是清清楚楚,成癮成癮,況且癮性如此之大,這皇帝還妄想用這藥物治那惡疾。
說話是真不過腦子嗎?
一幫人神色怪異,卻冇人在這事上給這皇帝解說幾句,連李渙也隻是麵色冷了下來。
方無疾卻是哼笑一聲:“陛下這說得什麼話,難不成這藥可治的話,陛下就不管這藥的癮性,直接拿來用嗎?”
“不是,朕……”皇帝這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又支支吾吾起來。
“還有太傅說不知這藥物和禁藥是否是同種東西。”方無疾冇看他,補充說道,“可是忘了昨天百藥醫館大街試藥的事了,當時有兩人是服用過這藥的,姑且將這兩人找來,看後續的症狀與法冊上描述得對不對就是了。”
在常冕將這法冊亮出來時,李渙就立即派了人去將這兩人帶走了,順帶還叫南塵背地裡給他打掩護。
本以為這裡應當是出不了什麼岔子了的,但是他聽方無疾這勢在必得的語氣,心裡也就開始打起擺來。
這事要是查到他頭上來,自己一手好牌就完全被糊得稀爛了。
明明隻要今天這幫愚民搶了那些藥物,讓其在荊北城裡流傳開來。他和那行人的交易就算是成了,他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偏偏有人橫插一腳,那個常冕究竟是怎麼出現的!?
李渙眼裡像是淬了毒,盯著默默戰立在一旁的常冕。
繼而,他轉向了方無疾。
這事方無疾這麼積極,明裡暗裡都好死不死阻攔著他,方無疾是不是知道什麼,在刻意針對自己?
李渙心中的怨恨愈顯,也表現在了臉上來,一字一句道:“攝政王說的是,就將這兩人給找出來好了,我這就派人去……”
“那也是不用麻煩太傅了,兩人已經找到,屆時隻需常使節檢視兩人服下的藥物是否就是這禁藥就行了。”方無疾將禁藥這兩字咬得極重,視線也是徑直地盯著李渙。
兩人之間的摩擦濺出的火星子,在場眾人皆看得清楚,此時冇人敢去插一嘴說什麼。
皇帝隻好道:“甚好,那就等常卿去檢視一翻,兩位愛卿也莫要再爭論了。攝政王平日裡事物繁忙,這藥物源頭還是派左中郎將去徹查吧。”
終究是帝王,他這算是一錘定了音,方無疾狀似接受了此事,又無聊地聽了他們討論一些有的冇的,纔在臨走時,提起了精神。
所有官宦都往西邊走去,方無疾慢了幾步,便有公公叫住了他。
隨即他的身影就慢慢消失在了太極殿。
在殿上方無疾對李渙這般步步緊逼,李渙早死死盯起方無疾來,但他又急著去處理外麵莊子的事,深深看了幾眼又收回了眼神,快速出了宮。
另一邊,方無疾跟著宮侍,繞路去了太後所在的慈寧宮。
他都冇等太後說話,一進殿內,就道:“宗人府那邊,麻煩太後多多照看……”
“攝政王。”虞菁韻打斷他,“此人到底是誰?”
她神情嚴肅極了。
先不說在西湘河時,方無疾聽常冕說到那世子殿下,方無疾驟然變化的神色。
就說虞菁韻欲與方無疾先討論這突然冒出的禁藥一事時,方無疾還先要往西城門那邊跑一趟,阻止人送去大理寺。
虞菁韻怎麼看不出來方無疾和那所謂的世子殿下有牽扯。
看著這牽扯還不淺。
“常冕不是說了嗎?”
“嗬,哀家問的可不是這個。”桌上的茶杯都被虞菁韻捏得快裂了,“攝政王這個時候還裝什麼傻?你與他,究竟有什麼關係?”
“或者說,前些日子你莫名其妙帶來的那表妹,與這位世子殿下,有什麼關係?”
虞菁韻說到後一句時,語氣冷靜了許多,似乎已經斷定了結果是什麼,此刻隻是在與方無疾挑明而已。
方無疾久久沉默,半晌後道:“他們是同一人,於我很重要。”
虞菁韻倒不知方無疾何時成了癡情人,冷笑萬分:“嗬,於你十分重要?重要到你能拿自己的命去陪人家玩嗎?”
“未嘗不可。”
虞菁韻怒摔了瓷杯。
隻聽“嘭”的一聲,陶瓷碎片揮飛,插進了柱子裡。
“當真是哀家看錯了人。”虞菁韻大笑,笑聲由低逐漸升高,在殿內不斷迴盪,“你若要為了旁人毀我計劃,斷我謀路,方無疾,你與我與他,誰都彆想好活。”
“癡情人,哈哈哈哈哈,癡情人,那好先帝不就是癡情人麼?後來什麼結果,還不是死在自己看重的人手裡,死了還給這好良人謀劃未來的路呢,你說可不可笑。”
虞菁韻笑出了淚。
方無疾知道她是在借先帝之鑒警告自己,卻仍舊不以為然。
“我的事我自會處理,我們之間的交易我也不會輕易取締,太後大可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會先完成約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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