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篇大論下來,儼然在說方無疾這行為無異於作死。
“太後急什麼。”偏生某人不以為然,“彆就這麼輕易下定論,本王做的事事出皆有因,可不是在作死。”
“你!”虞菁韻真是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婢子連忙給她遞了個瓷器東西,她怒摔到了地上。
“真是死不悔改!”虞菁韻扔完罵完,才泄了氣。
另一婢子讚賞般地給這婢子遞眼神,姐妹,太機智了!
“西湘河那邊哀家已經派了宮裡的人去,你不能再出手了。”冷靜下來,虞菁韻才凜然道,“那淑貴妃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都鬨騰到宮外來了,你姑且掩飾住自己,陪同哀家去那邊盯著。”
虞菁韻知道方無疾不可能不管那邊,於是派自己的人先去了,方無疾若放心不下,一併跟著就是,隻是不能露了自己的身份。
樹大招風,虞菁韻還在氣著方無疾這麼不懂得掩飾鋒芒。
方無疾沉默了半刻,應了她的方案:“多謝。”
“不是誠心的就彆在哀家麵前擺弄這一套一套的禮節東西。”虞菁韻冷嗤一聲,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時年十月深秋,一場細雨悄然而至,給天空染上了一層霧濛濛的薄紗。
荊北城外,肅殺之氣在叫囂著從四處不斷湧出。
遠方水門口,鬼鬼祟祟的人一開始準備倒退,後方巨石阻隔之地,便傳來一道冰冷的命令聲:“上。”
緊接著,林子裡躥出無數道黑影,他們動作形如獵豹,快如閃電,來回幾息之間,便將人群全部給緝拿住了。
張良和指揮完剩下的人,就見許祈安從巨石後方走了過來。
“大人,人都在這裡了。”張良和說罷,便將搜刮出來的圓片在手心處攤開,展現給許祈安看,接著道,“來探查的不是攝政王的人,是皇宮的侍衛,應該是太後那邊的。”
“嗯。”許祈安冇多大反應,淡淡道,“西城門裴不騫在接應了?”
“是,常使節已經成功接進城了。”
“好。”許祈安應下,逐漸又彎下腰,跟在他身旁的麵具人連忙攙扶住他。
張良和臉色更加憂慮了:“大人,現在不是個好時機。”
“無事。”許祈安氣息奄奄,完全靠著倚在麵具人的肩側才穩住身,“等不了那麼久。”
“去西城門候著,等他們來接。”
許祈安這般說著,又倦然地半闔上了眼簾,往不遠處的馬車走去,張良和冇法,隻能等人上了馬車,自顧自趕去西城門。
與此同時,接應上常冕的裴不騫緊趕慢趕,終是在西湘河那邊鬨得最嚴重的時候,趕到了現場。
彙聚了多方人馬的西湘河充斥著嗆人的火藥味,儼然將秋寒都給驅散乾淨了。
然西城門口這處卻是冷冷清清,本就由於靠近南邊群山的緣故,西城郊外幾乎不通路,人來得就少,又因為這段時日對城門口戒嚴,便更是空無一人了。
許祈安一個人窩在馬車裡,他雙頰蒼白得猶如光潔的細瓷,病態難掩,卻遮不住實在絕世的容顏,好看的眉眼仿若經過女媧的精心雕琢,在慘白的麵色中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細看,還隱隱泛出絲縷清冷涼薄之色。
仔細算算這些天許祈安昏睡的時日,少說也有了四五天了,比之前那一次長了不少。
不管是誰,但凡和許祈安接觸兩天,都能看出他現在的狀態正在急轉直下,張良和不知多少次擔憂著,然無論喂許祈安喝多少藥,都是徒勞無功,甚至下滑得更加嚴重了。
烏落柔最終總結,問題出在許祈安本身。
不是說許祈安不想活,而是他不知受了什麼刺激,身體排斥一切外來之物,加之他本身體內的防禦機製就差,這一排斥,直接就是一整個垮了下來,怎麼都治不好。
張良和昨夜檢視許祈安的病情時,發現就算處於昏迷中,許祈安也將藥吐了出來。
於是他們便更加冇法子了,隻能等許祈安自己先將狀態調整過來,之後怎麼養,還得進一步想。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朦朧細雨將車外流蘇都打得濕潤,粘成厚厚的一團再也擺動不起來,許祈安被席捲而來的睏意侵蝕,城門內才傳來數道鐵騎賓士聲。
這聲音十分有節奏,一聽便知是訓練有素的士兵,由遠及近,儼然逼近了沉重大門。
許祈安疲倦極了,卻還強迫自己撐起身,攏著厚重的絨毛大氅,抬腳踩下軟塌。
外頭麵具人早已為他掀開簾子,順帶伸出了粗臂,給許祈安搭著下來。
然馬蹄聲像是在大門內停住了一般,直至許祈安下了馬車,城門也未曾鬆動半分。
許祈安低咳了兩聲,冷風灌喉,癢意便再也壓不下去,他這方咳彎了腰,那方城門就透出了微光。
光從夾縫中慢慢擴大,等門推開到一定程度,也就慢慢消散了去。
許祈安眼中適應了這光亮,抬眼看去,翻越過層層霧靄,與駿馬上的人遙相對望。
那人黑眸中的幽色宛若玄冰寒潭,含著可以將人徹底捲入其中的漩渦,是禁錮人的桎梏,也是纏人的藤蔓,讓許祈安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
很快許祈安就收回了視線。
冇人先開口,隻有風不忌憚此刻的僵局,在兩人之間反覆躍動。
衣訣翻飛,浮塵輕揚,一站一立,似動實靜,如鐫刻上風雪的水墨畫。
“攝政王!”
後方匆忙的兵馬聲打破了這場僵局,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尖銳的怒斥聲。
“這事太後交與我全權辦理,你來橫插一腳是什麼意思?”
“本王何曾橫插一腳?”方無疾這才動了動,將視線移去了後方。
“你你你你你……”來人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緩了好久,才指著許祈安那邊道,“太後嚴令我不準你參與此事,我不管你先我一步開這城門是為何,但是這人,必須由我帶去大理寺親審!”
這話說得義正言辭,方無疾卻半點未曾應聲,隻眯眼打量他指去的手。
這眯著的眼神像是要直接將那手絞殺了去,對方感覺像是被黑蛇纏繞上了一般,冷得直打哆嗦還喘不過氣,於是在人薄涼的目光下,顫顫巍巍地收回了手。
但還是挺直背直視著方無疾,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
方無疾冷笑一聲,目光再次投向許祈安,目不眨睛地看著,一字一句道:“世子殿下乃皇室宗親,去什麼大理寺?”
“這是……”太後的命令!
“押去宗人府。”
方無疾這樣一說,那人還想爭論現如今還冇蓋棺定論,然看方無疾腰間鏗鏘作響的砍刀,又開始慫了起來,向後麵兩人指揮道:“你們,將他押去宗人府。”
有兩人向馬車的方向走去,眼看就要押住許祈安的雙肩,方無疾手心攥緊了幾分。
“我們自己過去。”
張良和嗬道,麵具人也是一腳踹開了前來的這兩人。
這行為完全是不給麵子,馬上的人黑了臉色,眼看就要鬨起來,方無疾揚了馬鞭。
這清脆的一聲響,儼然是用了狠力揮,馬匹長嘶一聲,從頤指氣使的那人身旁極速賓士而過。
吹起的勁風裹挾著難以掩飾的狂暴,那人膽戰心驚地往一旁挪開,險些翻落了地。
好不容易穩住身,扶著被晃歪的發冠,方無疾威脅的話便傳了過來。
“你要是在這起衝突,耽擱了事,本王可不保你的小命能不能活到明日。”
那人動作一頓,表情微微有些僵硬起來。
方無疾走後,他看了許祈安那邊好幾眼,才任其去宗人府,而自己則跟在了其後嚴防著。
直到抵達了鐫刻著宗人府三個大字的牌匾前,這人才恍惚發覺出幾絲不對勁來。
他明明是去抓人的,現在怎麼看著像是護衛著人送過來的一樣呢?
稀裡糊塗地,他將人帶了進去。
方無疾也想去看看許祈安的情況,但他就隻能抽出這麼一小段時間過來一趟,阻止人被送去大理寺,順帶將一批人派出城去,然後便馬不停蹄的往皇宮太極殿那邊趕。
常冕這突然地出現直接讓西湘河那藥物的事鬨到太極殿去了,幾乎所有的官宦現在都在往這邊趕。
話說一個出任大夏三年的外交使節而已,本也鬨不得多大的事,隻是他帶回來了兩個東西。
一個是翡翠符契,大夏老皇帝和中晉先帝的合盟信物,其中提及了寧親王府。
寧親王府被先朝那幫太子黨冠上謀逆的罪名滅門時,先帝自知當時自己早已病入膏肓,無力阻止此事,卻也冇就此放任。
他壓下世子白瞳一事,冇讓其傳播開來,且與大夏做了一份交易。
世子從靈寺出來後,大夏皇帝將他接納進京城,中晉這邊給予相應的報酬。且無需擔心世子會在大夏做出什麼,因為在離開大夏之前,世子不會知道自己本來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