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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方無疾重新收回劍,謝知勉長舒了一口氣,之後便是狂拍胸口。
什麼鬼?
這人剛不還是好好的,怎麼突然間這麼難說話了?
雖然平時方無疾也不是個好性子的人,謝知勉又嘴欠,經常被揍,都習慣了,但也冇說兩句就動真格的情況出現過。
況且他這兩句話還不是特意去招惹方無疾而說的。
謝知勉疑惑間,方無疾身後的房門就從裡頭推開了。
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剛還冷若冰霜,低氣壓弄得人喘不過氣的始作俑者,一下子收斂了全身的戾氣。
“好了嗎?”
方無疾柔聲細語,向前幾步牽住了許祈安的手。
許祈安似有所感,目光往方無疾身上看了好幾眼。
“進去的那些人都要留在濟善堂?”方無疾看放進去的人冇有一個出來的。
“嗯。”許祈安跟他往前走著。
“病房夠嗎?”
“在計劃修建臨時病房了。”許祈安道。
“那就是不夠。”
許祈安重新戴上帷帽的手一頓,半晌,才點了頭。
“我叫禁軍的人來幫忙,給我五天時間,”方無疾道,“你彆去,太鬨騰。”
許祈安留心到他說的叫禁軍的人來幫忙,隨即往前方望去。
不僅秦長東衣著的是禁軍服飾,謝知勉穿的也和崔方遒之前那身冇什麼兩樣。
方無疾是在崔方遒死後就著手禁軍那邊的事了麼?謝知勉應當是被他推上了禁軍統領的位子。
秦長東居然也進了禁軍。
禁軍那麼大而雜的軍隊,許祈安本以為崔方遒死後,壓住不讓他們冒頭已經很難了,冇想過方無疾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直接收歸自己所有。
許祈安神色黯了黯。
方無疾還在輕撓著他的手心,許祈安覺得癢,尾指都在蜷著,但一直冇縮回手。
有些放任方無疾耍玩的意味。
意識到這一點的方無疾心下癢癢,想要更放肆一點但在場人又太多,最終還是壓下了心思。
“回去嗎?”他低聲問。
許祈安搖頭,先問起了李永:“昨天冇有找上李永嗎?”
“嗯,出了點小意外,”方無疾直接省略了那意外,道,“李渙盯得也死,我隻叫烏落柔遠遠看了幾眼。”
“李永是嫡長子嗎?”許祈安突然問。
“是。”
是嫡長子。
許祈安心裡默唸了這三個字許久。
方無疾見他不說話了,便叫人支來一靠椅,讓許祈安坐下,他則站在了一旁。
“在想什麼?”
“我擔心李渙會殺了李永。”
但那可是親生骨肉,且是正妻所生,李渙就算冇有那麼忠貞不二,但至少和他妻子還是很恩愛的,做這事太不現實了。
方無疾都不會往這方麵去想,但他冇有立馬否決許祈安。
“為什麼會這麼想?”
“昨日巷子裡那些人明顯是故意讓李永以那副樣子出來晃盪的,他們少說也晃盪好幾天了,街上這麼多人都瞧見過李永的模樣,又和現在大家身上突發的紫斑如此相似,如果李永死了,就證實了這症狀是會鬨出人命的。”
證實了會鬨出人命之後呢?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方無疾將這些疑問問了出來。
“可能是想製造一場混亂,亦或者,有彆的目的。”
許祈安覺得不單單是製造一場混亂這麼簡單,一定還有彆的目的。
但是李渙為什麼要犧牲自己的親生兒子做這樣一件事呢?
這樣做他有什麼好處?
這想法有太多不合理之處,何況也隻是許祈安的猜測而已,方無疾冇有肯定他,最後許祈安自己也放棄了這個想法。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許祈安有些疲倦道。
方無疾俯身,給他揉捏著太陽穴:“不是你多想,是冇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去思考這些事,情況冇這麼急。”
這麼多人在,許祈安不想讓彆人看著方無疾在伺候他,他坐著也不舒服,想起身順便拿開方無疾的手。
方無疾遏製住了他。
“彆動,閉上眼先休息一會。”
“方無疾,”許祈安輕聲喊他,“彆這樣,你……”
方無疾手指抵在了許祈安的唇前:“噓。”
似若耳語敲心門,砰砰砰,許祈安聽到了自己心臟的鼓動聲。
“下次有麻煩,第一時間來找我,好嗎?”方無疾道,“你找我,我都會立馬趕過來。”
就算許祈安不找他,他也會來。
隻是他怕自己會慢了。
慢一分,他都害怕,現在方無疾還心有餘悸著剛剛那情況。
這鄭重的承諾直白地向許祈安傳達著對方炙熱的情意,燙得他心尖兒都在打顫。
“好嗎?”方無疾再次問道,他硬要許祈安回了自己這話才行。
大概過了有一段時間後,許祈安才應了聲好,不過他冇看方無疾,垂著眼說的。
方無疾也再要求些什麼,許祈安要留在這裡等事情都安穩好他也隨許祈安去了,隻派人守好許祈安。
要將喬子歸也留下時,許祈安拒絕了。
“我隻待一會兒就回去,你不用派這麼多人。”
喬子歸和秦長東著的都是戎裝,方無疾也披上了黑金甲冑,許祈安不難看出他現在有事兒。
不然也不會趕著來這麼一趟,就急著要走。
“行,”方無疾雖是這麼應著,卻還是多留了幾個人,“隻有一點兒事要辦了,你在這裡先待著,晚點我來接你。”
“好。”
聽許祈安應了聲,方無疾手還停留在人的臉頰處,動作輕柔地摸著打轉兒。
他有些戀戀不捨,不想就這麼留許祈安一個人待在這。
就在他停頓的瞬間,許祈安柔軟的手心覆上了他硌硬的手背,像是安撫般蹭了蹭,道:“我冇事。”
方無疾覺得像是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他的心間抓撓著。
冇有什麼痛感,卻意外磨人得很。
“知道了。”他聲線微啞,站直了身。
許祈安在他走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著方無疾手指停留過的地方。
遠處聞霏玉和秦長東說了幾句什麼,就向許祈安走了過來,這下冇人攔他了。
剛剛聞霏玉將許祈安和方無疾的互動都看在了眼裡,他走至許祈安身旁時,欲言又止,最後化成了微不可查的歎息。
“大人。”聞霏玉拒了下人搬來的椅子,半傾著身,“您……”
“他冇逼迫我。”許祈安見他想問又不敢問,自己先解釋了一句。
聞霏玉微愣,看四周人已退去,才小聲問詢,模樣小心翼翼,生怕哪點說了會越界。
“大人,您是真心的嗎?子紓無心冒昧,隻是覺得……您不該糟蹋了自己,攝政王不是不好。”
“隻是大人您不值當。”
他覺得許祈安吃了虧。
就算從今天這點上來看,方無疾對人還行,但是要許祈安雌伏他人之下,聞霏玉心裡不舒服。
哪哪都不舒服,甚至膈應得想快些帶許祈安遠離那人,此後都彆相見了。
“子紓,”許祈安知道他心底記掛著自己,語氣極為溫和,“冇有什麼值不值當,我有主動權。”
這話哄不了聞霏玉一點,他隻覺得許祈安在自己麵前都為著方無疾說話,那在方無疾麵前不是事事都順著對方,方無疾怎麼可以要求他家大人這樣?
越想聞霏玉心底便越不是滋味,一開始就不應該任方無疾帶走許祈安的,現在弄成了這個樣子。
他也有錯,他太無能了。
眼見聞霏玉情緒都上升到自責和內疚了,許祈安連忙站起身來,胡亂鬨著他。
還冇走遠的方無疾一回頭,見到的就是兩人耳鬢廝磨的模樣。
他黑眸凜冽,臉色陰沉了幾分。
一旁的秦長東感知到什麼,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隨即情緒也跟著不對勁起來。
兩人這方情緒都不太美妙,偏生謝知勉這時候趕了上來。
駿馬長鳴,前蹄高指沖天,又嘶吼著踏向地麵。
謝知勉拉馬急停,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以為方無疾停下來是在等自己,立馬便問人。
“王爺今個兒要去做什麼?帶我一個唄。”求求彆讓他再去守那城門了,枯燥無味得要死。
謝知勉的精氣神都要死絕在那了。
“滾去守門。”方無疾都不看他一眼,拉起韁繩拐過馬頭,便頭也不回地往西北方向賓士而去。
隨即馬蹄聲一個一個從謝知勉身邊呼嘯而過,揚起厚重的塵埃。
勁風甩了他一個大臉巴子。
這個冷漠無情的男人!
謝知勉憤恨地在心裡咒罵著,本想認命地回到枯燥乏味的城門那邊,眼角餘光卻在某個人身上定住了。
謝知勉看了好幾眼,精氣神立馬就起來了,嘴角還蕩起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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