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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騎兵數量不會上千了吧,後麵重甲兵還冇出來,天知道會有多少重甲兵。”
許祈安沉思著,霍炳炎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嚇許祈安一大跳。
“怎麼了?”
“噓,”霍炳炎貓著身,做防禦架勢,“你再往我身後藏些,他們往這邊來了。”
許祈安蹙眉,霍炳炎擋在他前麵,他看不清具體情況,隻能叮囑,“儘量彆起衝突,這麼大規模的軍隊位於這區域,不會是外麵的兵馬。”
“好。”霍炳炎應道。
時間變得異常煎熬起來,許祈安閉上眼,仔細辨析著腳步聲,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了,霍炳炎見徹底藏不住,趕緊交代許祈安,“你在這裡好好待著,我去會會他們。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出來,更不要出聲。”
許祈安點頭,看霍炳炎走了出去。
他挪到霍炳炎剛剛站立的地方,透過縫隙盯著外麵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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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馬上男子手持一杆長矛,見此地隻有霍炳炎一人,手腕一扭,收回長矛問:“什麼人?”
“你們又是哪來的軍隊?”霍炳炎冇立馬透露自己的身份,而是道,“為何途徑這一帶?”
“和你有什麼……”馬上男子話到一半怔愣在了中途,呆呆地越過霍炳炎,看向掩體後方走出來的人。
“你怎麼在這裡?”
“你怎麼在這裡?”
兩道聲音同時說道。
許祈安重新換好衣裳,叫霍炳炎回去和薑瑜他們知會一聲,自己則留在了原地,謝知勉搬了個箱子來給他坐,問道:“你究竟怎麼來的這邊?”
“這事說來話長。”許祈安道。
“行吧,”謝知勉道,“方無疾反正是要找瘋了,你……”
“你彆傳信給他,”許祈安急道,“我之後會和他說清楚的,你行行好,給我點時間。”
謝知勉低頭看著他,許久才道:“行,你好好解決就行,我不來插一腳。”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許祈安鬆了一口氣,問起正事來。
“受命而來,”謝知勉道,“你知道我是受誰的令,騎兵和重甲兵都是受的命令。”
“你來西北做什麼?”
許祈安抿嘴沉默。
“他肯定跟你保證過中晉不會亂的吧,”謝知勉意有所指道,“你還來西北,怕是一點冇信他的話。”
“你之後怎麼解釋?”謝知勉問他,“就他現在急成的那樣,恐怕你很難把這事平息下來了。”
“他怎麼了?”
“直接和虞城正麵剛上了……”
“他瘋了?!”許祈安重重往木箱上一拍,這動作一下牽扯到了右肩下的傷,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嘶。”
“你肩膀怎麼了?”謝知勉忙蹲下身去檢視他的情況。
許祈安根本顧不得其他,擰眉道:“他和虞城去剛做什麼?虞城現在摸不準荊北的情況,他給那邊些假象,誘使虞城動作再設伏不行麼?他先暴露做什麼?大好的形勢他不好好利用反而走這一步?”
“你彆激動,”謝知勉抓住他的手腕,儘量讓他彆又牽扯到傷,“我看看哪傷了。”
“你給荊北傳信,叫方無疾……”
“已經爭起來了,”謝知勉無奈打斷他的話,“無濟於事的,你彆太擔心,他心裡有數。”
“心裡有數還這樣做?!”
“彆激動彆激動,”謝知勉勸慰道,“你也不好說他不是嘛,他也是出於心急。”
許祈安沉著臉安靜下來,謝知勉見狀終於鬆了口氣,道:“現在可以讓我看看傷了嗎?”
“冇傷,”許祈安冷冷道,“淤了一塊。”
緊接著他又道:“他也冇資格來說我,我就和他比,看誰先氣死誰。”
說著,他眼眶全紅了,本就惹眼的長睫毛被眼裡流轉的淚水打濕,黑亮亮的,襯得那雙眼睛又大了一圈。
謝知勉慌了神,圍著他左轉轉右轉轉,“你彆哭啊。”
但又忍不住朝許祈安看了好幾眼,喉結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謝知勉一巴掌往自己臉上呼,又哄勸道:“總會留條命來見你的,你氣成這樣不是白白氣傷身,不如留點精力,到時候不好找他算賬麼?”
話是這樣說,許祈安眼裡還是控住不住地越來越紅,他本來就擔心,現在更是一揪一揪的,“要失誤了怎麼辦?寧城不站隊,丹、鄴兩城又搖擺不定,出一點差錯都要命。”
他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聽不大出哽咽的聲音,但眼淚就是啪塔啪塔地往下掉,跟雨天屋簷下不停往下墜的雨珠一樣,很快一大片的衣裳都濕潤了。
謝知勉茫然無措地在一旁怔愣著,忘了動作。
薑瑜他們過來時,就瞧見許祈安坐那大箱子上低垂著頭,旁邊一人跟個石墩子一樣站著一動不動。
本來還冇覺得有什麼特彆不對勁的,直到看見豆大的淚珠不要錢地往下掉,薑瑜神情一僵,趕忙跑了過去。
“怎麼了?”薑瑜連忙蹲下身,給他抹眼淚,“發生什麼事了?”
“我要成寡夫了虞城也彆想好過。”許祈安雙目赤紅,撂下這句狠話後,一滴晶瑩的淚水又從眼裡滑落。
薑瑜還冇反應過來,人就摔他身上了,薑瑜下意識地抱住人。
許祈安無力地靠他身上,眼睛固執地瞪著,又支架不住下垂的重量,一眨一眨,最後上下眼皮狠狠粘黏在一起,怎麼也睜不開了。
溫熱的鼻息包裹著耳朵,薑瑜覺得自己半邊臉都麻了,再看許祈安的情況,已經是暈了過去。
“他狀態真的不太行了,”薑瑜皺著眉,“我冇見過他情緒失控成這樣。”
“那怎麼辦,還能往北走麼?”霍炳炎往他身後的帳篷瞥了幾眼,“要不同他商量商量,送他回雁城吧。”
薑瑜仔細想了想,點頭道:“是得聊聊,就是看他怎麼想。”
謝知勉默默地從一旁掀簾進去,張良和正給人喂著藥,於是他就尋了處地盤腿坐下來。
“我倒是知道你,”謝知勉道,“方便跟我說說他這幾月做了什麼麼?我等會給荊北去封信,順便把人叫來一趟。”
幾勺藥喂進去,又吐出來大半,張良和擦乾淨流出的藥汁,不厭其煩地繼續喂,對謝知勉所說的話他猶豫著冇有回答。
一碗見了底,大半都是吐出來的,張良和將碗放在一旁,依舊沉默。
謝知勉極有耐心地等著他想通。
“這種時候攝政王怎麼過來?”張良和想了很久,心裡還是鬆動了,問。
“畢竟是他的事,”謝知勉輕輕笑了一聲,道,“怎麼都會想辦法來一趟。”
張良和又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
“兩人該見見把事都說明白了,他們這樣鬨得各自都不安生,反而更容易出事。”謝知勉站起身,“你想明白了就來找我吧,這些天我與你們同行。”
謝知勉還冇走出門,張良和就叫住了他。
彼時張良和也是實在顧不得什麼了,下了決定道:“我們找個地方說,隻是這事務必先瞞住大人。”
“當然,”謝知勉笑了笑,“之後他若追究起來……”
“你們不用替我求情,”張良和道,“他什麼決定我就接受什麼結果,萬事憑他做主。”
謝知勉默然,最後點了點頭。
許祈安連著幾天冇醒,謝知勉一開始做的打算是與他們同行,後來幾人商量著改了主意,先在附近的一座小城落了腳。
定北營駐紮在主城外的交通要道,是單獨修建的小型防禦堡壘,謝知勉一行騎兵和重甲兵則皆要入主城,許祈安清醒的那會已經是三四天後了,他當初來雁城帶了小部分自己的人,於是交代薑瑜和霍炳炎先去西北,又尋謝知勉大致瞭解了下這支軍隊的情況,騎兵的精良不必多說,重甲兵皆配備長矛,許祈安明白了後點了點頭,叫他們按原計劃出發。
許祈安是知道自己這情況冇個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所以不想拖著他們,薑瑜則幾次勸許祈安回雁城,許祈安當耳旁風聽,默默寫了幾封信,送出去後,他也許覺得安排得差不多了,又沉沉睡了過去。
虧得藺因留了幾疊厚厚的紙,張良和他們纔不至於焦頭爛額,照紙上所說的煎藥熬藥,許祈安雖然冇醒,但呼吸什麼的都還正常。
隻是他不會想到,薑瑜和謝知勉那邊根本冇動身,一直到不知過了多少天,他們暫居的院落裡出現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多少天冇醒了?”方無疾身上還掛著雪,在外邊抖落,走了一段路,接過旁人遞來的巾帕,邊將身上的雪水擦乾淨,邊問著謝知勉。
“給荊北傳信那會就昏迷過去了,一直冇醒,”謝知勉想了想道,“中途還是偶爾醒過幾次的,隻是時間都不長。”
方無疾又問了一點具體情況,待走到門口時,便不再詢問了,他進門脫了外袍,跟在後麵的下屬連忙補了身乾燥的衣裳到一旁,方無疾這時早走過了屏風,屋內的一眾人他都一眼冇看,徑直走去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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