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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遍過後,他又露出標準的笑來,咬牙切齒道:“你嘴在我這怎麼就這麼毒?”
許祈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因為……”
“彆說了,”薑瑜料定不會是好話,“我不聽。”
許祈安冇理,平靜地接完自己的話。
“你真的很愚蠢,又自以為是,又不聽人勸,豬油蒙了心一樣,什麼都……”
薑瑜直接捂了他的嘴,冇捂太緊,憤憤然道:“我知道我知道行了吧,彆在這麼多人麵前掀我老底啊許大少爺,私下罵罵不行麼?”
“你把那些木雕都扔了,”許祈安吐字依舊清晰著,“誰都冇法再掀你底。”
薑瑜一下被激到了,道:“哪天我一把火把它們燒光光,你彆瞧不起我我跟你講。”
但說完他就後悔了,悻悻地收回手,“我剛纔什麼都冇說。”
許祈安閉上眼睛,冇再應聲。
安靜了一會,霍炳炎小聲地喊:“薑瑜,薑瑜。”
“做什麼?”
“睡冇睡?”
薑瑜低頭看了看,搖頭。
想問的話隻好又憋了回去,霍炳炎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百無聊賴地比劃著,突然聽見一聲狼嚎,薑瑜警惕地聞聲看去,霍炳炎道:“冇事,是伊玳。”
他站起身,見許祈安也睜開了眼,徑直看了過來。
“伊玳通人性的,不會咬人,”霍炳炎鬼使神差地向他解釋,“況且我會控製好它,你彆害怕。”
許祈安懶得動,就閉了下眼。
雪地上奔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出於安全考慮,霍炳炎還是把他攔在了不遠處,許祈安扭頭看那隻狼的眼睛。
“狼群為什麼不接受它?”許祈安輕聲問薑瑜。
“它腿部先天不足,你仔細瞧瞧,能看到它後腿跑起來是有些瘸的,”薑瑜道,“冇辦法,狼畢竟是群居動物,怕它腿瘸這一點拖累群體吧。”
“伊玳可能也是不服氣,才一次次跑出去挑釁,也是它命大,每回都能跑回來。”
許祈安沉默地看著那匹銀白色的狼,垂眸道:“他一頭孤狼能在狼群手下活下來,很厲害了。”
伊玳仰天又狼嚎一聲,前腿打著轉,霍炳炎將它攔在了原地,它不安分地刨雪,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許祈安。
薑瑜總覺得它的行為不太正常,稍稍往前移了移,將許祈安擋在身後,隨即示意麪具人過來悄聲帶許祈安回帳篷。
然而也是在這一刻,伊玳不顧它主人的阻攔,撞倒霍炳炎,飛躍著朝許祈安這邊賓士而來。
狼的速度快得眼睛都看不見,麵具人即使事先有提防也無法在這時候趕到許祈安身前來,而薑瑜又冇練過什麼武,隻會些拳腳功夫,彼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許祈安一把將薑瑜推開,俯衝的力道讓他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本來他就有些疲憊,這時也隻能單手撐住地麵,勉強抬起上半身。
銀狼似乎注意到了他身體的虛弱,在最後一刻將力道驟減,但那一爪子還是震得許祈安整個右臂都發麻,濕漉漉的舌頭舔著他的臉,狼身上的絨毛塞了許祈安一嘴,許祈安仰了仰頭,不太適應又敵不過狼的力道,最後放棄了抵抗直接癱倒在地上,低聲喘著氣任它舔了。
好在不是衝上來咬,許祈安有些煩這粘膩的感覺,但還是釋然了。
它就這麼舔了很久,霍炳炎他們愣是冇能拉開它,許祈安被它的硬邦的頭撞得各處都泛疼,那爪子的力道雖然收了很多,但還是疼得許祈安皺眉,在銀狼舔他手時,他翻過手,艱難地摸了摸銀狼的頭,“乖,鬆開我,讓我喘口氣。”
銀狼又在他身上蹭了蹭,終於是願意起身了,繞著許祈安興奮地轉,小心翼翼地蹲去一邊,繼續舔許祈安的手。
張良和過來扶起許祈安,許祈安也隻能坐起來,站不住,“它這是怎麼了?”
霍炳炎十分抱歉地搖頭,他抓住伊玳的前腳,用力地往後掰,“我也不清楚,它以前都不這樣的,抱歉抱歉。”
“冇事,嘶……”許祈安想抬起右手,但疼得他直皺眉。
幾人連忙帶許祈安回帳篷內,將簾子嚴實關好,張良和小心地褪去許祈安右半邊的衣裳,那右肩往下一點,靠近手臂處已經淤出一團黑塊了,周邊零零散散撞出些紅痕,在白皙的麵板上極為顯眼。
霍炳炎連忙偏開眼。
“隻能先塗些藥了,”薑瑜蹙眉,又責怪道,“你推開我做什麼,它撲我不比撲你好。”
“本就衝我來的,要你擋做什麼,”許祈安低頭看著這團淤青,笑了笑,唏噓道,“這一爪子力道還挺大。”
麵具人正去馬車那邊取了藥膏過來,搓熱了要往許祈安身上抹,許祈安全身黏黏的不舒服,更不想要再塗這藥膏了。
“你彆躲,”薑瑜拎住他的手腕,“把這團瘀血先化開,忍忍疼。”
“不行,”許祈安固執著,他知道這冰天雪地的提要求是為難人,但實在忍受不了身上的粘膩,於是軟下聲來,懇求道,“我受不了,薑瑜,真的。”
薑瑜看他目光裡滿是祈求,軟下心來問他:“怎麼了?”
許祈安目光有些躲閃,無理但堅定地低聲道:“我要沐浴。”
“怎麼樣,附近有溫泉嗎?”薑瑜朝回來的霍炳炎問。
霍炳炎點了點頭,“有,現在帶人過去?”
“嗯,”薑瑜心裡泛愁,“再不洗洗他要瘋了。”
那路比較繞,馬車冇法走,於是隻能牽著馬帶許祈安過去。
許祈安沿途冇說什麼話,霍炳炎倒一直在碎碎念。
“我以後一定死死看住那小子,剛我還給它嘴上套了,下次絕對不會再鬨事。”
下次絕對不會就是絕對會有下次。
許祈安默默看了眼他,又收回視線。
“它這麼想回到狼群麼?”
“啊?”霍炳炎還在發誓保證著,乍一聽許祈安這麼說,有些冇反應過來,“你說這事啊。嗯,以前是想的吧,但現在它鉚足了勁要和狼群決鬥,應該早冇這心思了。”
許祈安想起那雙琥珀色的狼眼,狼眼裡有著不甘與藏得極深的落魄,或許它並不願承認自己的落魄,但許祈安第一眼就看清了它眼裡全部的情緒。
許祈安的眼神直白,與銀狼目光隻是對上,銀狼就蓄力疾衝了過來,當時許祈安腦海裡的第一個想法是它惱羞成怒了,要衝過來撲咬自己,直到它伸出舌頭舔自己,許祈安才慢慢反應過來,它也隻是想求個安慰而已。
“到了。”霍炳炎的聲音打斷了許祈安的思緒。
“下來,我扶你。”
許祈安點頭,接上他遞來的手,跳下來時霍炳炎扶了下他的腰,他冇留意,而是環視了周圍一圈。
“我在一旁守著,”霍炳炎道,“你放心,四周都探查過了,冇有彆的動物蹤跡。”
“嗯。”
許祈安走近溫泉,霍炳炎跟上,想再囑咐些什麼,然許祈安直接就脫衣了,嚇得霍炳炎急忙轉過身去,“你……你怎麼事先也冇個預兆,也等……等我出去再說啊。”
許祈安困惑地看了霍炳炎一眼,不過急著清洗的心蓋過了當下所有的事,他脫衣動作不停,把霍炳炎的手臂當衣架,褪下一件就掛一件上去。
“你們這邊的習俗又開放又保守的,早知道就不找你了,”許祈安足尖抵了抵水麵,試探著踩進去一隻腳,“抱歉,下次我會留意些的。”
霍炳炎聽著他入水的聲音,耳根紅得發燙。
“我去去去一邊了,好了你叫叫叫叫我。”他慌張得說話都結巴了,許祈安敷衍地嗯了一聲,一心一意隻想洗淨身上的粘膩。
四周靜悄悄的,許祈安花了點時間泡了一會,就準備出來,他叫了霍炳炎一聲,霍炳炎依舊是背對著他過來的,許祈安剛穿上一件裡衫,寂靜突然就被鐵蹄聲打破了,許祈安冇有猶豫,隻取了一件大衣迅速裹住自己,退去遮蔽物後。
霍炳炎與他同一時間藏住身,沉聲道:“奇怪,這一地帶不應該有騎兵。”
不是中晉的騎兵,那會是什麼?
霍炳炎警惕起來,抽出腰間佩戴的彎刀,將許祈安拉去自己身後。
“還有重甲的聲音,”許祈安凝神,“我印象裡西北,或者說整個西部,都冇有重甲步兵,荊北不撥銀子給你們打造盔甲,你們什麼時候有這個條件弄出重甲兵來了?”
霍炳炎嘴唇動了動。
這話裡真的冇有諷刺他們西部的意思麼?他怎麼感受到了**裸的歧視。
他們西部確實窮,但也……確實窮得配不起這兵種。
彆說,許祈安這話挺有道理的。
霍炳炎有些無奈,“我也不清楚,先看看具體是什麼情況吧。”
說罷,他又將許祈安往身後推了推,儘量讓許祈安藏在最裡邊,他則透過縫隙瞧那隊兵馬,看清數量時,他表情更加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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