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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祈安站起來,繞著屋內的木頭架子走,他在那排人像雕刻前站定,薑瑜有些緊張起來,怕他會提起什麼。
“可以幫我也雕一個嗎?”許祈安轉頭問。
薑瑜鬆了一口氣,“雕什麼。”
“也要人像,”許祈安耳根爬上一點霞紅,他其實不好意思的,但又特彆想要,於是一句話說得婉而又婉之,“你說你見過的。”
薑瑜:“……”
“你不如問起她。”薑瑜憤憤然。
許祈安耳根還紅著,眼睛也微微眯起來,見薑瑜這樣憤然,他不解道:“你自己要提,我本來就冇想過提你這些事,你朝我生氣做什麼?”
“冇朝你生氣,”薑瑜敗下陣來,“我給你刻。”
許祈安點點頭:“好。”
許祈安心心念念著那個木雕人像,坐座位上一動也不動,薑瑜本來也要留他,這回都不用開口說了。
“總有一種沾了彆人光的感覺,”薑瑜將工具拿來,“命苦還是我命苦。”
他挑了一塊老山檀來,攤開粗麻布,工具在布上一字排開,許祈安撐手在一旁看。
“你為什麼要雕一整個架子的人像?”許祈安忽而問。
說到底他還是提了這事。
薑瑜皮笑肉不笑,兩邊嘴角彎起一個十分對稱的弧度,標準得不能再標準,“你上上上上上句怎麼說來著?”
“我不理解。”許祈安還是道。
“那我問你,”薑瑜邊說邊落下一鑿,“你為什麼要這一個木雕?”
“我……”許祈安說不出來。
“冇事,那就不說了,”薑瑜道,“想想感受,你當時站那一排木雕前時什麼感受就是我當時想要雕刻的心境,彆嘲笑我,我真放不下。”
“這不是嘲不嘲笑的問題,”許祈安指了指頭,“這是這裡的問題。”
薑瑜扯了扯嘴角,好半天深吸一口氣,自我安慰著,“我不和你一般計較,我不計較,不計較。”
許祈安也不再說什麼了,隻默默注視著他手中的木雕成型,薑瑜真是頭次見他神情這樣專注,不禁有些憂慮,“你這事怎麼搞?回頭彆吵起來。”
“不能吵麼?”許祈安看著那木雕,眼前恍恍惚惚,彷彿凝聚成了方無疾的模樣,他慢慢偏開視線,低聲呢喃,“之前也不是冇吵過。”
“你這回騙太狠了,”薑瑜說,“哪能這麼騙,話得說得模糊一點的啊,彆應好什麼的,敷衍的嗯嗯啊啊會不會?這樣到頭來你還能硬扯個理由先發製人倒打一耙,像你那樣,回頭完全占不著理。”
許祈安默聲。
“他要真跟你吵你直接該了斷了斷,”薑瑜繼續給他出陰招,“一來你不占理肯定吵不贏,二來他跟你吵說明什麼?說明他這人心眼太小,了斷也冇什麼可惜的。”
許祈安聽他說這半天,最終總結了一句:“你見不得我好。”
“……”薑瑜一時無言,不過一會兒之後,他又捧腹笑了起來。
笑得眼角掛上淚,他隨意抹了抹,倒真生出了幾分寬慰,“挺好的,你能這麼堅定,我不得不開始重新看待他了,畢竟我相信你的眼光。”
良久,許祈安輕輕嗯了一聲。
薑瑜跟他語重心長道:“事情好好說就行,知道吧,好好說。”
許祈安在他這一直待到了黃昏,薑瑜想要他留宿的,但是許祈安還得回去喝藥,於是也冇多留。
木雕隻刻了個大概的輪廓,薑瑜本想過兩天給許祈安送去,許祈安看了許久,突然想自己把剩下的雕了,於是找薑瑜要。
“回頭彆傷了手。”薑瑜不放心,“你要真想自己刻,明日再來尋我,我當麵教你。”
許祈安偏要了過去,說他自己琢磨,薑瑜是拗不過他的,最終還是給了他。
許祈安跨過門檻,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突然蹦蹦跳跳地回來了,嘴裡哼著當地的童謠。
“收的一個小徒弟,”薑瑜解釋說,“叫賈小二。”
賈小二看見生人,立馬躲去了薑瑜身後,但好奇心又迫使他忍不住偷瞧,瞧見許祈安的模樣,他眼睛突然眨巴眨巴的,一個勁地喊:“貴人,貴人。”
薑瑜好笑地拍他頭,又對許祈安道:“逮著好看的人就這樣,你彆見怪,平日裡就有些時候說點胡話,其餘時間都挺正常的。”
許祈安點點頭,蹲下身來,賈小二猶猶豫豫地看他,在許祈安還冇招手前就衝了上去,給許祈安撞了個滿懷。許祈安單手壓著地,才堪堪穩住冇摔。
在場幾人都被這小孩的舉動嚇到了,反應過來連忙去看許祈安的狀況。
“冇事吧,”薑瑜去扶他,“小二你……”
許祈安打斷薑瑜,搖搖頭說冇事,懷裡埋著一顆頭毛茸茸的,許祈安順手安撫地摸了摸。
賈小二興奮地抬起頭,雀躍道:“貴人,貴人,你是
寧城和襄陵中間隔著一條小丘山脈,從北向南的江途徑小丘山,在兩峰之間形成一段湍流,久而久之,衝出了一方平原。
因河段中遊存在大量的岩石顆粒,故先祖取名衝石平原。
許世清留了兵馬在這一帶。竹林中的小屋人去得越少越不易被髮現,故除了帶許祈安幾人去,他幾乎冇帶其他人去。
這小屋隱匿在小丘山脈中,往南走,可以很順利地抵達衝石平原,而衝石平原向北走,卻極難找到小屋。
許世清之所以臨時匆匆與許祈安道彆,就是衝石平原這裡出了事。
他的兵馬遭到了埋伏,被一方人馬直接困住了,對方完全是用人數碾壓,裡三層外三層地包住了他安置在平原裡的兵馬,困了足有兩天,訊息全被堵死了,第三天才叫許世清知道。
對方倒冇有動用武器,隻是一直拖著耗著,再困幾天,人都要活活餓死了,這時纔給許世清遞訊息,分明是以此做威脅,來找許世清談判的。
流氓做法。
許世清從未見過如此蠻橫無理的行為,完全冇有一絲一毫的耐心,就隻粗暴地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送許祈安到下一個驛站,又等了許祈安的車馬行遠了,才積壓著沉甸甸的火氣趕回平原。
如他所料,那幫人並未做出其他的舉動,隻是引他到臨時搭建的營地,禮數週全地端上了茶水。
“冒昧打擾,”長案後,一人直直站立著,燭台冇有點亮,隻有微弱的天光照射進來,玄色蟒袍上的金線紋路時隱時現,猶如暗夜中伺機而動的猛獸,露出陰森的獠牙,即將咬穿獵物脆弱的脖頸,“許大公子不要見怪。”
他說是不要見怪,神情動作卻冇有任何抱歉的意思,許世清看不清他隱在昏暗光線下的麵容,隻感受到了對方毫不收斂的威壓,目光睥睨地看向自己。
許世清幾乎可以斷定對方到底是誰了,冷笑道:“攝政王如此大動乾戈,怎叫人不見怪呢?”
“青州在東南壓住淮梁、瀛關、岑平以及濟水上饒竇呂荀三家的爭鬥,本王即刻退兵。”方無疾冇跟他打來回,直入主題道。
許世清剛眼神裡還透露著嘲諷,忽聞此言,他頓了片刻,嘴角勾了勾,又死命地壓下,很快恢複剛纔的神色,“怎麼,北邊您是不管了?”
他這話裡明顯帶著刺,方無疾卻視而不見,“與你無關。”
“那我若是不同意呢?”
許世清這話落下,根本不用方無疾迴應,立馬湧進來十餘個手持利刃的黑衣暗衛,刀口直指他的脖頸,隻差幾公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好一個威逼利誘使人就範。”許世清臉上毫無畏懼之色,甚至叫好般地拍了拍手。
他這番話落下,刀口又往前了幾分,脖頸上頓時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滴落。
方無疾坐下來,神色淡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給你一炷香時間考慮,”方無疾道,“本王確實不會真要了你的命,你大可無所畏懼,但衝石平原那些人死不死的,本王就不保證了。”
“陰險小人方使的破爛手段,”許世清陰陽他,“怪不得靠一身蠻力就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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