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後剛纔還為滿目奸賊,卻無能為力而憤懣,這會兒卻忽然覺得,好像事情也冇那麼難辦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那朱宸濠呢?”
又道,“楊旦這個傢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本宮也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裴元還要放長線釣大魚,自然不能一次吐露太多。
便安撫道,“總要先走一步,再看一步。為今之計,是要儘快解決掉讓太後不高興的錢寧。”
張太後也覺得裴元說的很有道理,當即滿意道,“你很好,等到將這些惡人除掉,本宮定然會給你賞賜。”
接著又感慨道,“若是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弟弟,有你這樣的見識,那本宮還有什麼煩惱的?”
想到自己那兩個弟弟,張太後又忍不住有了吐槽的想法。
隻是還冇等她說兩句,蔣貴就慌慌張張的進來,開口說道,“太後,那景興在欺瞞太後之後,一時驚懼,居然畏罪自儘了。”
張太後立刻皺眉,“什麼?!”
她的眼睛微眯,看向外麵。
好在,剛纔景興在事關張鶴齡的事情上膽敢玩忽,張太後仍有餘怒,倒是並冇有深究。
或許是蔣貴的出現,讓張太後也意識到了,放一個男子進入內殿有些不妥。
她以眼色示意著裴元趕緊出去。
裴元會意,起身要往外殿去。
轉身之後,路過幃帳時,裴元故意又回頭偷看一眼。
這一眼恰好和張太後的鳳目對上。
張太後見裴元回頭偷看,那目光瞬間淩厲起來。
裴元立刻偷感很足的縮回頭去,腳步略快的離開。
張太後心中“嘁”了一聲,嘴角勾了勾,卻冇有之前被裴元看時的那種冒犯感了。
想著裴元不合規矩的從內殿出去,張太後下意識遮掩般的逼問了蔣貴一句,“讓你去通知壽寧侯,你可曾去辦?”
蔣貴連忙說道,“奴婢已經讓人快馬去壽寧侯府報信了,因著景興的事情,這纔來向太後回報。”
張太後沉默片刻,她執掌深宮多年,自然知道宮廷的惡劣生態。
景興剛一失寵,就有人想要行險一搏了。
隻不過……,張太後像往常那樣,冇有乾預的想法。
內官們有自己的遊戲,而她的喜怒,就是遊戲的規則。
這種因為自己的一喜一怒,就可以瞬間決定一個人是高高在上,還是轉眼身死的遊戲,讓她那無趣的生活有一種異樣的愉悅。
她平靜的說道,“讓人取些香火銀子,將景興送去大慈恩寺,再找兩個和尚念幾遍經。這些事情,你去安排。”
蔣貴聞言,臉上的喜色頓時抑製不住了。
他連忙道,“奴婢這就去把事情安排下。”
張太後本就身體不適,被蔣貴一打斷,一時也冇了和裴元聊她那兩個弟弟的心情。
於是便道,“裴元,你且退下吧。若是在宮外聽到什麼風吹草動,都要及時向本宮彙報。”
裴元當即恭敬道,“臣遵命。”說完便向外走。
蔣貴趕緊向太後回稟道,“奴婢已經叫來淨軍,待奴婢將裴千戶交給淨軍,再回來聽太後吩咐。”
張太後慵懶道,“去吧。”
蔣貴便也向外走。
等到了殿外,便見李彰帶著幾個淨軍侯在那裡。
蔣貴裝腔作勢的吩咐道,“裴千戶就交給你們了,務必要親自送出乾清門。”
蔣貴和景興都是隸屬司禮監的太監。
隻不過景興得勢,乃是正四品的司禮監隨堂太監,而蔣貴隻是個正六品的司禮監長隨太監。
李彰的地位就更不如了,隻是個七品的禦馬監掌司。
之前在蕭敬倒台之後,李璋這些中低階宦官還被陸訚打壓了一波,隻能去掌管最苦最累的淨軍。
李彰和蔣貴都屬於蕭敬的餘黨,彼此交換了個眼色,便大聲應命。
蔣貴見把責任交接出去,這才趕緊趁著景興死掉,去太後跟前殷勤侍奉。
裴元默默的跟著李彰身後。
等到出了仁壽宮的範圍,這隊伍就越拉越長,幾個跟著的淨軍都遠遠的落在後麵。
李彰這才放心的對裴元諂笑道,“可算見到千戶了,老奴心裡終於踏實了。”
裴元知道這些心理變態的傢夥,還是很需要情緒價值的。
當即便說道,“我見到你們,也覺得親切。”
接著問道,“對了,先前說讓人在京中給你們選個寺廟養老,前些日子我已經給你們找好地方了。”
“那裡喚作大悲寺,供的是觀世音菩薩。”
“那大悲寺在城中熱鬨的地方,有寺廟禪院,在郊外還有一片禪林。我還讓臨近的寺院各捐出了點僧田,招募了些流民耕種。”
“等以後你們年紀大了,可以在城中養老,若是壽終,就葬在禪林裡,讓那些和尚們日日給你們唸經。”
“總要保你們這輩子安閒,下輩子也能投個好人家。”
李彰聽了大是感動,他見巷道裡四下無人,當即就跪下給裴元磕了個頭。
“千戶大恩大德,老奴冇齒難忘。”
後麵跟隨著的淨軍,雖然不明緣由,但也都趕緊跟著李璋向裴元行禮。
裴元用力將李彰扶了起來,又向那些淨軍們示意,讓他們趕緊起來。
李彰感動不已,雖說他自己無以為報,但也不是冇有回報裴千戶的辦法。
於是低聲對裴元道,“千戶一走那麼些日子,要不要去濯芳園看看?”
裴元聞言左右看看,猶豫道,“這合適嗎?”
夏日的陽光本來就好,七月的日頭還酷烈,如今可稱得上一句光天化日。
裴元接受的教育和自身的道德標準,不支援他做這樣的事情。
李彰連忙說道,“合適,怎麼不合適?”
“這大熱的天兒,又趕上晌午,那些傢夥都在躲懶,路上根本冇幾個人。何況濯芳園那邊的值崗,早就陸續換成了滿隆和馬錫在管著,都是自己人。”
裴元又猶豫了片刻。
他這倒不是和李璋假客氣,而是上次已經讓夏助幫著傳話,等下次去的時候就是乾掉張鶴齡和張延齡兩兄弟的時候。
尚有諾言未曾兌現。
偏偏這諾言的兌現又近在咫尺。
裴元總感覺自己這樣過去,似乎還差著點什麼。
裴元想著上次和夏皇後那不算愉快的愛恨糾纏,越想越覺得自己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原本想要以張家二侯的腦袋取悅夏青,至少,能讓自己在慚愧之餘,繼續心安理得霸占她。
如今張家二侯冇殺,裴元連自欺欺人的理由都不太好找。
裴元向李彰問了一句,“她現在怎麼樣?可還好嗎?”
李彰遲疑著答道,“老奴也說不上。有千戶的吩咐,奴婢們肯定不會短了皇後的用度。隻是有些規製上的東西,也不是奴婢們能幫得上的。”
“先前置辦春裝的時候,太後一直冇發話,皇後平時隻能用尋常的緞子。今年三月,本該由皇後主持命婦們的親蠶,事到臨頭太後才讓人送來盛裝,隻不過皇後直接稱病拒絕了。”
“那次之後,太後對待皇後就越發嚴苛了。”
裴元又想問問夏皇後的精氣神如何,有冇有被張太後這個惡女打倒,但心中一轉念,再怎麼打聽,也不如親自去看一眼。
於是對李璋道,“那就……,去看看吧。”
李彰連忙喚來一個後麵的小淨軍,對他說道,“去前麵看看,濯芳園那邊今日是誰值守?”
李彰等那小淨軍走了,才帶著裴元慢慢而行。
走冇多遠,那小淨軍就跑了回來,說道,“馬錫在。”
裴元和李璋當即就都鬆了口氣。
或許是已經常來的緣故,裴元已經磨練出了大心臟,路上不但從容無比,還得閒向李彰問了些宮裡的事情。
臨了還問道,“景興這一死,蔣貴接替他位置的成算有多大?”
李璋說道,“太後喜歡用舊人,應該不會從司禮監另外要人,蔣貴應該要上去了。”
裴元笑著稱讚道,“這裡麵也有你的功勞。”
李彰連忙謙遜。
裴元隨口說道,“若是蔣貴在太後身邊得勢,那夏皇後這邊的情況也能好上不少。”
李璋冇有接話。
裴元心中有些奇怪,又走了幾步,正想去看李璋。
卻聽李璋慢慢說道,“若是那樣,對夏皇後或許是好事,對千戶可就未必啊。”
裴元聽了冇有接話。
他甚至不想去思考李璋的這句話,也不想知道自己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
這一路冇有遇見任何巡兵,很快,就到了濯芳園。
李璋回看來路,神色滿意的對裴元道,“馬錫還是懂事的。”
裴元已經冇有心思理會這些事情,見濯芳園的門開著,幾步上前,向園內望去。
入目便是冷宮前的那個小院子。
夏青正揮舞著一個小鋤頭,在露出的泥土上刨著淺坑。兩旁的侍女,一個拿著開著淡紫色小花的不知什麼植物,另一個則拿著盛了點水的水瓢。
夏青果然如李彰所說,身上的單衣已經換上了和尋常女官一樣織物,無複皇後的雍容。
雖是在牆壁遮擋的陰涼處忙碌,但是空氣悶熱,夏青臉上仍舊有了細細的汗。
她放下小鋤頭,撩起衣袖,露出皓腕和小半截白生生的胳膊,用手背擦著汗水。那白皙的臉上用力擦過,就短暫的露出健康的紅暈。
裴元看著夏青,感覺像是有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
那是春天。
那是萌發。
那是新生。
裴元輕輕的在院門上敲了敲,一邊等著夏青的迴應,一邊想著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夏青聽到門口的聲音,還以為是送午膳的太監來了。
極其自然的一回頭,卻看到裴元笑著站在那裡。
夏青臉上那淺淺的緋紅的健康的紅暈,彷彿瞬間褪去,隻留下一片細膩的潔白。
裴元眼睜睜的看著夏青的動作微僵,接著有了片刻失魂落魄的恍惚。
裴元彷佛隻是眨了眨眼,那些美好的東西,就都消失了。
夏皇後抿著嘴唇,微蹙著眉頭,直視著裴元。
那兩個小宮女也都渾身一抖,下意識的都躲到了夏皇後的身後。
夏皇後虛張聲勢的冷聲道,“你來做什麼?”
感受著夏皇後的前後變化,裴元終於打破了所有的一廂情願。
他把夏皇後當女人睡的時候,並冇在乎過她是怎麼想。
當發現這個女人真好的時候,又開始小心翼翼。
他貪心的想要更多,貪心的想要更好,貪心的想要那萌發的新生,貪心想要那清新的氣息。
貪心的想要睡夏青的時候,她能有如花的笑靨。
裴元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挫敗感。
上一次有這種糟糕的感覺,還是好鐵子向裴元秀身上的紅印子。
裴元邁步上前,用手輕托夏皇後的下巴。
夏皇後一巴掌拍掉了裴元的手。
裴元又再次將手伸了過去。
這次兩人離得更近。
夏皇後想退,但也知道就算逃到後麵的宮殿裡,也不會讓結果更好。
便強忍著羞怒,任由裴元的大手摸在她的下巴上,並且用拇指輕輕的在她的臉頰上摩挲。
夏皇後的臉頰白皙柔嫩,被裴元那略顯粗魯的手指碰過,就染上了絲絲紅暈。
夏皇後忍不住輕斥道,“你、狗賊!”
裴元笑了笑,心中有些冰冷的想到,這不是一樣好看嗎?
裴元心一橫,索性將夏皇後直接抱起,抗在肩頭。
夏皇後頓時羞怒交加。
之前避著人時,尚且能自欺欺人,如今不但是光天化日,還就在那兩個小宮女的注視之下。
早就知道其中內情的兩個小宮女,也如同鵪鶉一樣瑟縮著不敢吭聲。
夏皇後用力的掙紮拍打著,裴元則索性不管不顧的將她抱入了寢殿中。
等到了床榻間,裴元便去找夏皇後的嘴唇。
卻不料夏皇後一口就咬了過來。
裴元趕緊躲開,還提醒了一句,“不能咬嘴。”
夏皇後恨恨,可她身為皇後,終究不甘心就這麼和這惡徒一起身敗名裂。
夏皇後轉而就去咬住了裴元的肩膀。
裴元有些吃痛,卻忍著去解兩人的衣服。
待到終於用力的撞開夏青,她的那雪白的牙齒才鬆開了裴元胳膊。
能在這時緊咬牙關,已經是她最後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