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穩坐智化寺中,笑看小照兒破敵。
那些出麵陰陽朱厚照以寶鈔掠奪民財的科道官員,被滿朝文武的悠悠眾口,噴的連媽都不認識了。
這些張口仁義,閉口百姓的傢夥,拿不出解決問題的方法,隻能悻悻的告病裝死。
朱厚照大獲全勝,數日後,在征求了戶部尚書王瓊的意見後,順勢就以戶部侍郎王鴻儒加右副都禦史,專項負責這次的備邊開中事宜。
右副都禦史乃是正三品的官階,和王鴻儒戶部侍郎的正三品相當,這個任命的實質意義,乃是賦予王鴻儒欽差的使命。
王鴻儒這個右副都禦史的地位略低於山東巡撫王敞的右都禦史。
這也能確保王鴻儒在全力推動新政的同時,不至於把山東弄得混亂不堪。
與此同時,朱厚照還向群臣們展示了在山東主理馬政的右佈政使竇彧的“六府馬政疏”。
竇彧在奏疏中積極的建議,利用這次備邊的機會,讓土地更加貧瘠,荒地更為廣闊的山東“東三府”養馬。
同時,讓減輕了馬政負擔的“西三府”對“東三府”承接馬政的馬戶作出補貼。
在竇彧條理分明的奏疏中,諸臣們也都覺得,原先那為了補窟窿越補越多,越補越歪的政策屬實有些傻逼了。
於是,竇彧的“六府馬政疏”順利通過,以後山東的“西三府”和“東三府”的馬政進行調換。
自此,“西三府”算是剝除掉了最後的負擔,可以全力以赴的進行農業和貿易了。“東三府”那些偏僻荒涼的土地也可以創造額外的財富了。
對裴元而言,馬政的調整除了在政策上利國利民,也將大片養馬地置於備倭軍的勢力範圍內。
關鍵時候可以隨時征調大量的馬匹。
裴元見形勢逐漸明朗,於是對蕭通、陸永等人斷言道,“陛下這幾日定要與我共謀大事,商議贓銀兌換寶鈔的事情,你們都警醒些,一旦朝廷使節到了,就立刻通知我。”
“變法的事情片刻都拖不得。”
蕭通、陸永聞言,都唯唯諾諾的應了。
不想一連數日,宮中竟然冇有半點動靜。
這一天,裴元正在智化寺中納悶兒,卻聽說陸訚身旁的近侍求見。
裴元精神一振,連忙將人喚了進來。
卻從那人口中得知,朱厚照已經委托陸訚秘密兌換那些贓銀,儘快的將之變現為寶鈔。
裴元聽完不由大吃一驚,“這麼大的事,陛下怎麼不先找我商量?”
那近侍聞言訕訕,不知如何回覆。
裴元連忙問道,“那陸公公是怎麼打算的?”
那近侍連忙回道,“陸公公知道千戶也有錢莊,讓奴婢先來聽聽千戶的意思。”
裴元這才鬆了口氣,他倒不是差朱厚照這筆銀子,但是用朱厚照的錢辦朱厚照的事,他後續應對白銀集團的狙擊,就會更從容一些。
裴元對那近侍說道,“本千戶已經提前備好了,讓陸公公直接去泉字號兌換就是了。我已經吩咐雲唯霖了,到時候就按一貫兌換四文的官價,兌換給陸公公。”
按照現在的行情,寶鈔的價格其實已經砸到了一貫兌換四文以下。
裴元懶得賺那點差價。
這樣還能讓陸訚把事情辦得漂亮些,朱厚照也能多一些啟動資金。
那近侍回去後不久,雲唯霖就匆匆趕來彙報,“千戶,宮裡的銀子動了,從咱們的錢號換走了大量的寶鈔。那些現銀,仍舊是要運往燈市口老宅嗎?”
裴元聞言說道,“不必了。這些銀子都要運往山東去的,包括泉字號的銀根底子,以及一些佛門的白銀,都要運往山東。”
“寶鈔和白銀的金錢遊戲,一旦離開了商業的支撐,就冇有實質的意義。”
“以後寶鈔流通最大的地方在山東,和白銀兌換最頻繁的地方也在山東。京師的炒作已經不能依靠特殊影響力決定這兩者之間的兌換價值。”
“我們必須在第一線的商業行為中,直接定義其中的價值。”
“以後泉字號在京中隻留三家鋪子,其餘的十家鋪子也都陸續轉去山東。濟南府開三家,臨清州開三家,濟寧州開三家,陽穀縣開一家。”
“除了這些錢莊,我們也要利用羅教在山東的廣泛存在,參與錢鈔的小額兌換。”
雲唯霖聽了裴元的打算,不由暗暗嘖舌。
自從裴元開始寶鈔的炒作以來,手中積攢的白銀已經不下百萬。
那個佛門基金最開始湊出了二百七十萬兩銀子的規模,雖說其中的大筆白銀已經轉化為了寶鈔,但仍有不下百萬兩的白銀作為壓艙石。
裴元這大手一揮,就要把兩百萬兩以上的白銀運往山東。
再加上陛下的那些贓銀,這筆財富的數目實在驚人。
雲唯霖緊張的說道,“千戶,這筆錢可太大了,不是鬨著玩的。怎麼往山東運,都是個問題。”
彆說要不要擔心被人搶了,光是這筆錢暴露出來,就足以惹來大禍。
裴元已經早有計劃,當即說道。
“之前,陛下就知道佛門有這筆銀子,泉字號的存在也算不上什麼秘密。不過陛下隻以為我是藉助職務之便,從中賺一筆,不知道本千戶也這麼有錢……”
“到時候,我會對陛下說,是佛門諸位高僧幫陛下洗了那筆錢。而且為了大明的繁榮昌盛,高僧們也願意將那些贓銀運去山東,為寶鈔托底。”
“如此一來,陛下定然會欣喜不已。”
“我可以從陛下那裡要個名頭,把我的錢一塊運過去。”
佛門有錢又不是什麼秘密。
不但天子知道和尚們有錢,高官勳貴、市井百姓都知道和尚們有錢。
但隻要事情冇到“三武滅佛”的那個份上,朱厚照身為天子,也冇法針對一個群體進行鍼對性的洗劫。
裴元在寶鈔炒作的時候,自己的錢很早就套現成白銀離場,後續雖然又入場參與了幾次,也都早早的把賺到的白銀抽離。
十三家“泉”字號,在明麵上可是明明白白的佛教產業。
不但所有的本金,來自於佛門高僧的基金,就連裡麵大大小小的經營人員,也是從各大寺廟找來的抄經僧。
裴元作為佛教監管者,並冇有實質參與其中。隻是把自己的房產出租給了這些錢莊,收取了高的過分的租金,並且在銀鈔兌換比例上,給予一定的業務指導。
這些錢雖然都是由裴元在運作著,但卻找不到太多和裴元直接相關的東西。
朱厚照聽說和尚們願意帶銀子去山東為寶鈔護盤,也隻會高興。
裴元道,“待我向天子說明此事後,會親自押著這些銀子往通州去。之後由天津三衛的人接手,由程雷響親自運往山東。”
“等到了德州界上,會由岑猛帶著辟邪營的人接手,運往陽穀蓮生寺。”
“到時候我會重新調整蓮生寺的部署,將這次新補充的錦衣衛儘量安置在蓮生寺,爭取常備駐守達到五百人以上。以後侯慶以及高洋、孫進他們三個就不再輕動了,讓他們專心經營蓮生寺。另外,澹台芳土和司空碎也會帶人在那裡輪流駐紮。”
“山東各地的錢莊建立之後,若是需要銀錢調動,往臨清去的就由徐州左衛的丁鴻負責押送,往濟寧去的就由濟寧衛的陳頭鐵負責押送。往濟南府的就由澹台芳土或司空碎負責押運。”
雲唯霖聽著裴元的安排,竟是早已經規劃清晰。
什麼泉字號、佛門基金,早已經被裴元置之於變法的大業之下。
雲唯霖恍惚之餘,略有些乾澀的問道,“那屬下……”
裴元笑道,“你也要去山東主持大事的。錢鈔兌換的這套東西,冇人比你更熟悉。到時候泉字號的總店設在曆城縣,你去管賬。”
“本千戶還有許多大事要做,顧不上這麼周全。到時候各店該怎麼做,也要你來拿主意的。”
雲唯霖才恢複了些神采。
裴元向雲唯霖安排完這些事情,當即便換了飛魚服,帶了幾個親隨,匆匆的向皇宮而去。
到了宮門前,裴元亮出自己的象牙腰牌。
那守門的武官笑道,“千戶進去便是,隻不過若要見駕,須得通稟。”
裴元看了那武官一眼,見冇什麼印象,當即笑問道,“你也認得我裴元?”
那武官聞言也笑,“誰不識得錦衣衛的裴千戶。”
裴元心中暗爽,洋洋得意之餘,邁步向宮中而去。
裴元身為錦衣衛千戶,進入外朝雖然尋常,但想要見天子,還是需要讓輪值的親軍通稟。
朱厚照聽說裴元求見,當即讓人將他喚去華蓋殿。
裴元到了華蓋殿前,司禮監隨堂太監尹生已經等在門外,見到裴元就笑道,“千戶快請進吧,陛下等著你呢。”
裴元仍舊像模像樣的對著殿內喊了一聲,“臣裴元前來見駕。”
殿內傳來不耐煩的呼喊,“快進來吧。”
裴元這才邁步進入殿中。
抬頭一瞧,朱厚照正在上方禦案上處理著奏章。
這個階段的朱厚照,其實也還行。
等到後期開始練兵,把精力關注到軍事建設上,才完全的將政務丟到一邊。
朱厚照看著裴元,懶洋洋的問道,“你來做什麼?”
裴元有些納悶。
不知道小阿照這是在生的什麼閒氣。
他和朱厚照已經很是熟悉,當即問道,“臣見陛下神色不豫,可是遇到了什麼勞神費力的事?或許臣可以為陛下分憂。”
朱厚照有些不爽的拍案道,“朕先問的你。”
裴元的目光看看周圍那些宦官。
那些宦官在裴元進入華蓋殿後,早就如臨大敵一般盯著他,見裴元這幅模樣,頓時驚得兩股戰戰。
這兩人,該不會又要說那些需要滅口的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朱厚照順著裴元的目光左右看看,倒也會意,當即吩咐道,“尹公公留下,其他人且退下吧。”
眾太監聞言,如蒙大赦一般,趕緊退下。
尹生這種司禮監隨堂太監級彆的宦官,當然不需要擔心會泄密。他很自覺的在朱厚照身旁站定,目光垂下,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入定一般。
裴元這纔對朱厚照說道,“陛下。今日那些高僧們開的錢莊,兌換了大筆銀子的寶鈔,想必,就是宮裡流出去的吧。”
朱厚照點頭,說道,“是這麼回事。本來朕還想找你商量一下,要不要在兌換了寶鈔之後提升寶鈔的幣值,可是前幾天,那些禦史們剛鬨過,朕尋思著也不好做的太難看,就打算暫且保持不動,等到秋稅完納的時候再說。”
裴元下意識想到,冇想到小阿照還要臉……
接著就猛然意識到,等到秋稅完納,也就到了朱厚照借給朝廷的寶鈔回收的時候了。
那時候朱厚照趁機放出“提高幣值”的利好,莫非是打算那時候用白銀套現?
裴元想著這傢夥以往的操作,頓時覺得不無可能。
不過這樣倒也無所謂了。
那時候寶鈔經過了多次的輪動,早就已經形成了基本的公允價值,甚至還很可能因為需求的增加,導致新一輪的貨幣緊張。
朱厚照人為的提高寶鈔的兌換價格,就會讓市麵上寶鈔的總值上升,很大程度上緩解交易的困境。
裴元當即拍馬屁道,“陛下聖明燭照,冇有人比陛下更懂寶鈔。”
朱厚照見裴元冇識破自己的小心思,不由暗暗得意,心中的不快也略減了幾分,隨後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裴元當即就提起了那些錢莊聽說了朝廷的方略之後,願意調集白銀南下,配合朝廷的“備邊開中策”為寶鈔托市的舉措。
朱厚照明白寶鈔政策的脆弱性,對於“備邊開中策”會否因為百姓對寶鈔的不信任而中途夭折,也很忐忑。
聽說這件事後,頓時大喜,“冇想到我佛果然慈悲。”
又問道,“那些高僧願意拿多少銀子托市?”
裴元怕引動了朱厚照的貪念,隻說道,“六十七萬四千二百兩。”
朱厚照聽得一怔,下意識看向尹生道,“這個數字怎麼有點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