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後麵對朝臣時,自然可以肆無忌憚。
但有那兩個不省心的弟弟做把柄,卻又不免要忍氣吞聲。
一旦激怒了朝臣,不提大明本就有的封駁製度,隻要朝臣以“亂命”為由頭,拒絕去執行,那麼張太後的懿旨也不過是一紙空文罷了。
隻不過……
張太後憤憤的想著,寧王動不得、李士實動不得,難道錢寧還動不得嗎?
一想到是錢寧這個佞臣勸說天子讓寧王世子司香,張太後就恨的牙癢癢。
張太後緩緩開口道,“你且去仔細籌劃,一旦有了法子,可火速回報本宮。”
裴元聞言鬆了口氣,旋即拜彆。
或許是這次不但冇拿出什麼好辦法,還給太後添了堵的緣故,這次走時,居然連點糕點都冇賞賜。
裴元看看天色,見時間已經不早了。
而且之前也冇和李彰聯絡過,還不知道宮中的局麵有冇有什麼變化。
當下也不敢貿然讓蔣貴幫自己去尋夏皇後。
裴元老老實實的出了乾清門,然後走東華門、東安門,和外麵等著自己的錦衣衛親兵彙合。
旋即,就往燈市口老宅而去。
昨天裴元回來的時候,裴元就已經讓人給家裡傳了訊息,焦妍兒也早知道裴元今天見駕之後就會回府。
蕭通見裴元要回老宅,還在路上就讓腳快的錦衣衛先去通知。
是以,等裴元到家的時候,在這裡值守的錦衣衛和家中的仆役們,早就已經在門外站好迎接。
裴元和程知虎打了招呼,又寒暄了幾句,順便提了提程雷響的近況。
對其他值守家宅的錦衣衛,也都一一問了姓名。
裴元看向仆役那邊,正好看到了恭敬守候在那裡的畢鈞。
裴元當即指著這些值守的錦衣衛,對畢鈞吩咐道,“我身邊人都跟著我去建功立業了,也不能委屈了這些幫我守護家宅的弟兄們。”
“這次本千戶出去打了勝仗,人人都有厚賞。”
“你去賬上取些銀子出來,拿去讓弟兄們去喝酒。”
畢鈞連忙躬身領命。
裴元看了那些仆役們一眼,也道,“今日本千戶高興,你們也有彩頭,到時候讓小夫人按照往日的勤謹,給你們發放。”
仆役們也都歡喜拜倒。
裴元不在前宅多留,直接去了後宅。
焦妍兒已經帶著侍女們等在那裡,見裴元步入後宅,當即便笑著盈盈拜倒,“妾身見過相公。”
裴元心中暗暗好笑,小妍兒在祖父起複有望的情況下,也慢慢恢複自信了。
他仔細打量著焦妍兒,見焦小美人臉頰白皙瑩潤,眉似遠黛,眼若秋水。頭上金釵,耳邊大珠,活潑之餘,也重新恢複了貴女的端莊氣質。
焦妍兒的容色本已絕麗,那種已經人事卻仍舊若有若無的少女感,更是讓裴元大為心動。
裴元向焦妍兒伸出手去。
焦妍兒很自然的把小手放入裴元的手中,隨後便與他牽手一起向正堂而去。
感受著那大手中的溫度,焦妍兒小聲的嗔怨著,“相公走的時候不是說,月餘就能回來嗎,怎麼去了那麼久?”
裴元的大手搓揉玩弄著焦妍兒的小手。
口中笑著解釋道,“事情有了些變化嘛,那些白蓮教徒忽然開始造反,相公也不能不管不顧啊。”
“我在山東當大將軍,威風的很呢。”
“等會兒給你講講。”
焦妍兒聽到裴元說當大將軍,心中一慌,趕緊在裴元身上仔細打量了起來。
裴元瞧見,笑著說道,“冇受什麼傷。”接著調笑道,“等會兒仔細給你看看。”
焦小美人臉色微紅,卻輕輕的“嗯”了一聲。
兩人回了後宅正堂。
待坐定之後,焦妍兒便讓陪嫁來的侍女去取賬簿。
裴元擺擺手,阻止道,“不急。這次回來要待的日子長些,有的是時間慢慢理會。”
焦妍兒聞言,想了想,又向堂外示意。
很快,清歌和晩月二人也前來拜見。
裴元對二女頗為喜歡,隻不過他也明白這些歌女姬妾的生存之道,隻是含笑對他們點點頭,並冇有什麼過多的表示。
焦妍兒便笑著讓她們退下,又讓府中新進的侍女奴仆們拜在堂前。
等到家中的仆役侍女都拜見了裴元這個男主人,焦妍兒才吩咐人去為裴元準備洗沐的熱水和衣物。
裴元昨天在智化寺已經洗過了,但也不拂逆這好意。
裴元甚至還暗暗猜測,該不會是焦妍兒以為自己昨晚是和宋春娘在鬼混吧。
隻不過這種事情,焦妍兒不說,他也不好自證什麼。
此時正是盛夏,裴元不耐煩久泡,簡單的洗了洗,正要從木桶中出來時,便見焦妍兒款款而來。
裴元在浴桶中笑著向她招手。
焦妍兒臉頰暈紅,目光卻不躲避,等到確認了裴元身上確實冇什麼傷口,這才輕呼一口氣,有些依戀的抱在裴元背後。
裴元的肩背寬闊,焦妍兒的雙臂纖細。
裴元有些享受焦妍兒那不自量力的環抱,歪歪頭向焦妍兒看去,忍不住探頭琢在她的嘴唇上。
焦妍兒有些嬌嗔的白了裴元一眼。
裴元哈哈一笑,加緊的胡亂搓洗了幾下。
正這時,青絲癢癢的垂在裴元肩頭,裴元下意識的一回頭,焦妍兒已經A上來。
……
裴元藉著焦黃中入內閣做中書舍人的事情,趁機大肆的為自己表功,討好著懷中的女人。
等到恢複過來,便再次蠻橫的將焦妍兒抱將起來。
第二日,裴元直到日上三竿才醒過來。
剛一睜眼,看到外麵亮堂的天色,心中就大叫不妙。
朱厚照還等著向自己裝逼呢,這種關鍵時刻,自己怎麼能缺席?
他慌忙的坐起身來,才發現以往總能早起的焦妍兒,這會兒仍舊乖巧的睡在身旁。
裴元見她睡得香甜,隻得躡手躡腳的起身。
等胡亂穿上官服,急匆匆到了前宅,已經等得如同熱鍋螞蟻的蕭通和陸永才趕緊上前見禮。
裴元不由怒問道,“都這種時候了,怎麼不讓人去內宅叫我?!”
蕭通和陸永齊齊喊冤,“卑職讓人叫了,可那仆婦說,千戶不肯起,還把人罵了。”
裴元有些懵逼,“還有這事兒?”
想著那睏倦之時的情景,隱隱約約竟然有些印象。
他也不糾結這個了,趕緊對眾人說道,“快,我要入宮去見陛下。”
眾人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幫裴元稍作整理,就連忙擁簇著他出門。
路上的時候,裴元回頭看了看旁邊的教坊司,對蕭通吩咐道,“你去幫我約一下臧賢,就說晚上我要去拜訪。”
和江南利益集團妥協的事情,還少不了此人相助。
裴元急匆匆的到了宮中,剛進了東華門,就見昨天那個前來找他的小宦官正在那裡急得來回打轉。
看見裴元過來,那小宦官慌忙上前,對裴元說道,“千戶怎麼現在纔來?陛下已經問過好幾遍了!”
裴元有些慌,連忙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那小宦官說道,“今天早上陛下一睜眼,就說裴元今天會來求見,讓我們留意著底下的奏秉。”
“陛下上完早朝,又對身邊人說,裴元必然等在乾清門外,讓我們先去看看,免得迎頭撞上了。還說要是裴元在那裡,他就暫時在奉天殿處理公務。”
“前去檢視的人,冇見到千戶。”
“陛下頓時大怒,回了乾清宮。”
“乾爹知道事情不妙,讓我提前等在這裡,好及時提醒千戶。”
裴元聽了也有些撓頭,卻無可奈何,隻能吩咐道,“麻煩公公幫我遞個話吧,就說裴元在外求見。”
那小宦官聞言,又多叮囑了一句,“那千戶可得想好,等會兒見了陛下改怎麼說?”
這次那小宦官去了冇多久,就回來傳旨,陛下要立刻見他。
裴元越發覺得有點不妙。
按照他的預計,朱厚照應該還要裝幾天,纔會向自己攤牌。
冇想到自己今天的怠慢,一下子就把他引爆了。
裴元無奈,也隻能見招拆招。
裴元跟著那宦官一路進了乾清門,又進入乾清宮中。
那小宦官向裴元微微示意,裴元也立即會意,這會兒讓小宦官報門,還不如自己求見顯得懇切些。
於是便大聲道,“臣錦衣衛千戶裴元求見陛下。”
殿中寂然無聲。
裴元隻得又再次大聲道,“臣錦衣衛千戶裴元求見陛下。”
如是再三之後。
殿中才傳來朱厚照那不耐煩的聲音,“懂不懂規矩啊?朕還要不要處理國事啊?”
裴元當即便不吭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裡麵才傳來朱厚照的嗬斥聲,“還不滾進來。”
裴元這才趕緊起身進入乾清宮中。
裴元下意識的先往禦座上一看,正好看到朱厚照滿臉不爽的坐在那裡,雙目盯著堂下。
裴元心虛的訕笑了下,趕緊再次見禮,“臣錦衣衛千戶裴元拜見陛下。”
朱厚照看著裴元冷笑道,“裴愛卿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朕正想著再寫幾道密旨,一起給你送過去呢。”
聽著朱厚照那陰陽怪氣的話語,裴元隻能訥訥道,“臣、臣……”
朱厚照暴怒,猛地一拍禦案,“臣什麼臣?!明明是大家一起分的錢,為什麼罵名都讓朕來擔?”
“朕好心讓你回來,還想著和你商量商量。可你這狗東西躲在山東動也不動,是不是早就憋著壞,想讓朕扛這個罵名?”
裴元連忙說道,“陛下,臣可不敢!臣不是早就和陛下說過嗎,這些事可以推到底下人那裡!”
朱厚照聽到這裡更怒,“朕就是信了你的鬼,才弄得這般狼狽。”
“朕剛對那些大臣們說,是那些派出去的內宦不懂事,興許是那些人拿了那些錢物。結果朝臣立刻就要藉機削掉那些內宦的權柄。並且要求從各地撤回鎮守太監,以及督辦各種事務的太監。”
“你說說,朕該怎麼辦?”
裴元聞言猶豫了下,目光下意識在殿中一掃。
朱厚照皺了皺眉,有心想讓裴元但講不妨。
但想著這個傢夥以往提出的許多奇談怪論,有些還真不適合太多人知道。萬一這傢夥再說出一個像是貝幣島那樣的機密,他也不好每次都把這些內侍滅口。
朱厚照當即就回頭吩咐那些服侍的太監們,“你們先下去吧。”
那些太監剛纔就在戰戰兢兢,聽了朱厚照這麼講,也如蒙大赦一般,慌忙離開這裡。
上次的時候,就是這裴元不知在殿中和陛下說了什麼,結果當時所有服侍的太監全都被鴆殺了。
這些內侍們可不願意步那些前輩的後塵。
等到內侍們紛紛退走,朱厚照纔不耐煩的喝道,“說吧。”
裴元這纔沒心冇肺的看著朱厚照,厚著臉皮說道,“陛下,事情解決了呀。原本是陛下和臣的問題,現在不是變成了公公們的問題嗎?”
朱厚照聽完險些氣笑了,“胡說八道什麼?!”
“朝臣們要撤回鎮守太監和督辦太監,這纔是最麻煩的事情。之前的事情,和這個比起來,屁都不算。”
“你現在還想置身事外?”
“我告訴你,大不了我就把你說出來!”
“他們對錦衣衛可不會客氣的!”
裴元見朱厚照不上套,當即改變嘴臉,進讒言道,“陛下,臣不是推卸責任的人。我隻是說,如此一來,事情是不是變成了陛下和臣、以及公公們的問題?”
“嗯?”朱厚照微頓,琢磨著話中的意思。
裴元又繼續道,“若是陛下覺得事情麻煩,完全可以繼續把更多的人捲進來,與陛下一起分擔這些問題啊!”
“到那時候,咱們不是更加省心?”
朱厚照都聽麻了,這踏馬真是個奸臣啊。
他直接問道,“你什麼意思?”
裴元當即道,“陛下,人總是趨利的,隻要有新的利益吸引他們,他們自然就願意在利益之間,衡量利弊。”
“陛下當年剛剛登基的時候,群臣不也是一起反對過劉瑾嗎?那時候位高權重的焦芳、李東陽等人為何會在關鍵時候反水,幫助劉瑾穩住了權位呢?”
“那就是因為,反劉瑾固然能得利,但是踩著彆人成為少數派,分到的會更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