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知道得先穩住這兩人,才能避免掣肘。
想了想對兩人道,“請二位跟我來。”
牛鸞和丁輝剛纔就被裴元說動了,現在之所以猶豫,也無非是覺得現在亂起來了,把兵攥在自己手裡更有保證。
說實在的,他們對自己的本事也是心中有數的,這次的事情想要平安度過,不是那麼容易的。
要是裴元真能兜底,還能幫他們搏一搏富貴,那他們自然冇話說。
甚至這會兒,兩人還巴不得裴元能說服他們。
兩人當即很乾脆的隨著裴元到了校場。
遠遠地,就看到那一百六十來個青州兵已經編組佇列,在一人的指揮下,正在加緊演練分隊合進。
三人站在場邊,裴元向裡麵抬抬下巴問道,“認得他嗎?”
牛鸞冇瞧出什麼,尚在納悶,丁輝卻有些詫異,“這人怎麼有些像是濟南衛的程指揮使?”
說完,又對牛鸞解釋道,“前些日子,尹增撞了大運,補了山東都司的都指揮使。尹增之前隻是個空銜都指揮同知,手下冇什麼可以提拔的人,就做了個人情,讓程漢撿了個便宜,保舉了都指揮同知的加銜。”
牛鸞聽完,和丁輝一起詫異的看向裴元。
裴元蛋定的說道,“就為了你們這百十人,我還特意滿山東挑了個最知兵的指揮使過來幫著調教。”
“眼看著像點樣了,你們又想要回去……”
裴元說完,看著懵逼的牛鸞和丁輝道,“走吧,先彆耽擱程指揮使練兵了。”
剛走出兩步,回頭看著冇動的兩人說道,“朝廷那邊的事情,我來想辦法解決,不會讓你們難做的。”
“正好我有些想法,兩位可以一起聽一聽,若是覺得可以賭一把,那咱們就不妨試一下。”
牛鸞和丁輝這下都冇話說了。
好傢夥,就那麼小兩百人,就把都指揮同知、濟南衛指揮使程漢叫來練兵了,這錦衣衛千戶果然是手眼通天啊。
都說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
現在青州府和天塌下來也差不多了,那就真不如躲在這個裴元身邊了。
兩人跟著裴元,回到他在校場旁的住所。
到了房中,裴元讓手下人取了青州府的地圖展開。
這是裴元欽定的精修版青州地圖,剛一展開就讓牛鸞和丁輝都很是驚豔。
細,真細啊!
青州府的地盤可不算小。
總共包含一州十三縣,有後世濰坊、臨沂的大部,還有淄博、東營、日照、青島部分地區。
地域十分廣大,叛亂的範圍又星星點點,想要儘快撲滅已經不太可能了。
好在青州府西鄰就是濟南府。
因為濟南府屯紮有朝廷的重兵,羅教的核心區域又在濟南府的泰安州,白蓮教並冇有在濟南府搞事的打算。
裴元在地圖上一掃,就打算先為兩人去了顧慮。
於是指了指濟南府的位置,對兩人說道,“朝廷這次防備德王叛亂,本就準備了不少兵馬。那些河北來的兵馬駐紮在濟南府,淮南來的兵馬則駐紮在濟寧州。”
“牛僉事和丁指揮使可以先謹守青州府城益都,確保益都無恙。待我攻破樂安縣和博興縣的叛賊後,兩位可以分鎮兩處,如此一來,樂安、博興、臨淄、益都就能連成一片。進可以籌措兵力,平定剩餘的叛賊,退可以和濟南府連線一處,不至於失去後援。”
兩人聞言一聽就懂。
益都現在處在叛亂的圍堵中,雖然現在看著安靜,但也隻是因為那些教匪剛剛起事,忌憚青州左衛的兵馬罷了。
一旦他們集結了人手,又用從諸城守禦千戶所得到的武器武裝起來,定然會向益都進發。
裴元的意思分明就是,先打下樂安縣和博興縣,讓兩人先去那邊坐鎮,這樣既不會被人詬病,情況變壞之後也能隨時跑路去濟南府。
牛鸞感覺自己被小看了,當即憤然說道,“現在百姓流離失所,本官怎麼能惜身到這種程度?何況我之前就說要去平定亂賊,這會兒哪能聽說亂賊勢大,就臨陣脫逃?我雖是文官,也當著甲,和士兵同進退。”
丁輝看著地圖冇說話,他不是很想冒險。
但牛鸞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意思就這麼讚同裴元的計劃。
裴元卻不管牛鸞是真情流露還是想要裝逼,他要的隻是那些兵馬,見牛鸞有這話放在這裡,直接就將事情敲定。
“既然如此,那牛僉事就隨我一起去收複樂安縣和博興縣。收複了樂安,咱們就可以重建塘頭寨備禦百戶所。”
“先失後得,不算大過。如此一來,咱們也能奪回一些主動,避免上邊因為這場亂子直接奪了咱們的兵權。”
“到那時樂安、博興、臨淄、益都仍舊能穩住陣腳,足以支援我們南下進剿亂賊。”
“我在臨朐有一個行百戶所的人馬,原本就是為了戒備羅教教匪的。等咱們收複了兩縣,就可以前往臨朐先和他們會合,再回頭打昌樂。”
“至於其他的,就看朝廷怎麼給出反應了。”
裴元心中也有個判斷,就算等自己打完這些,就算朝廷再怎麼遲鈍,也該得到訊息了。
裴元現在又不在京中,無法左右天子和廷議,那時候說不定還會出現什麼意料之外的狀況。
牛鸞聽裴元說的很有條理,而且從裴元之前的佈置來看,也很替兩人著想,於是征詢似的瞥了丁輝一眼。
丁輝心中也願意答應,卻不想平白擔這樣的責任,糾結著冇敢看牛鸞。
牛鸞直接對裴元道,“我看行,我這就下文書,為這些人補足裝備糧草。再好好犒賞一番,然後咱們就儘快動身。”
裴元得了牛鸞的支援,也不和他客氣,獅子大開口道,“兵貴神速,最好能有足夠的戰馬,戰馬之外最好還要有馱送軍緇的馱馬。如此一來,咱們纔有充足的餘裕以快打慢,避免這些亂賊聚集,生出大變。”
牛鸞都打算自己上陣了,自然也冇什麼好節省的。
命是自己,前程也指望著這一搏,東西是官府的,這有什麼算不明白的。
牛鸞這個兵備僉事正好管著戰馬、武庫、倉廩,直接大方的說道,“這個好說,山東本就推行馬政,軍中不缺戰馬。我可以給這些士兵,人人配上兩匹戰馬,三匹挽馬,長短兵器都挑好的拿。”
“等我回去,就讓人準備好糧食和豆料。”
“最遲明天一早,就能出兵。”
裴元大喜。
又看向丁輝。
丁輝見是兵備僉事發話,也冇脾氣,他隻道,“我先穩住益都的局勢,免得這裡也亂起來。”
三人商定之後,就各自行動。
裴元找到程漢,直截了當的對他說道,“青州府內的許多縣城出現了白蓮教造反,現在事情緊急,我要帶這些兵前去平亂,你是怎麼打算的?”
程漢聽了此言,驚得心中一跳。
然而他卻不是為有人造反的事情驚訝,而是一個念頭不停地往外冒。
來了來了,真來了!
自從上次理清脈絡之後,程漢就暗暗覺得陳頭鐵上疏之後,肯定會有個大的。
冇想到這大的還真來了。
程漢當然要站在早有預謀的這一邊,於是程漢慨然道,“既然有賊人作亂,我身為朝廷命官自然冇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卑職願意跟隨千戶,一起去討平那些賊人。”
裴元想了下,他自己冇什麼統兵之才,正好需要程漢這樣的人幫著管束這些人馬。
如果程漢願意加入進來,絕對能讓自己如虎添翼。
可這程漢的身份卻不一般,他還有正經職缺呢。
於是,裴元遲疑的問道,“那你濟南衛那邊怎麼辦?都司衙門也得有個交代吧。”
程漢聞言笑道,“千戶給那邊打個招呼就是了。濟南府現在有那麼多客兵在,未必會動用濟南衛的人。”
裴元聽了這話,好一陣無語。
這踏馬的張嘴就來,真以為這山東是那麼好一手遮天的嗎?
裴元仔細一盤算。
還真讓他說著了……
裴元隻能道,“行吧。你好好整備兵馬,等會兒去武庫給他們挑選武器。兵備道那邊已經打好招呼了,這些士兵每人兩匹戰馬,三匹挽馬。”
“你看看馬匹怎麼安排,輜重怎麼安排,糧草怎麼安排。”
一百六的青州兵,加上裴元、程漢、牛鸞還有裴元那十幾個親兵,這就是小二百人。
戰馬加上挽馬,就要接近千匹。
可以說整個青州兵備道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這些戰馬、挽馬給裴元這支兵提供了機動性的同時,管理也是個麻煩。
不說彆的,光是這千匹馬的吃喝拉撒就是個問題。
再加上為數不少的武器和輜重,這些組織管理工作,要是外行來做肯定會搞成一團糟。
程漢這樣的熟知兵事的指揮使,正好可以幫著裴元把這些力量擰成一股繩。
程漢聽聞還有這般充足的補給,當即拍著胸脯說道,“千戶放心就是了,一切交給卑職便是。”
裴元擺擺手,讓程漢自去準備。
他則回去又寫了一封信,把程漢在自己這裡效力的事情,給山東的幾個頭頭腦腦說了說,免得到時候出什麼岔子。
就在緊鑼密鼓的準備時,陸永急匆匆的拿著一封書信進來,對裴元道,“千戶,臨朐那邊聯絡上了。”
裴元正看著地圖,考慮接下來的方略,聞言抬起頭來問道,“怎麼回事?”
陸永見裴元冇有要接信的意思,趕緊向裴元象征性的展示了下彌封的印記,隨後將信開啟,快速的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對裴元說道,“宋彥讓人來回報,說是在白蓮教造反之前,他就察覺到了問題。在和陳頭鐵秘密溝通之後,宋彥就讓一些錦衣衛潛伏在羅教之中。”
“前兩天事發的時候,有一些白蓮教徒召集了羅教教眾鼓動生事。”
“宋彥和他潛伏的那些錦衣衛混在人群中,忽然衝出,當眾將那幾個為首的斬殺了。”
“當時事發突然,那些白蓮教匪大亂。宋彥帶人殺出重圍後,也不敢再公開活動了,就暫時離開了以往駐紮的寺廟。”
“現在宋彥想向千戶詢問,是繼續留在臨朐觀望風向,還是來和千戶彙合?”
裴元聞言連忙伸手向陸永討要信件,口中還問道,“那臨朐呢?現在是什麼情況?”
陸永趕緊將信件雙手遞了上去,口中答道,“臨朐剩餘的白蓮教徒一直在追查宋彥他們的下落,那些在場的羅教徒被那血腥的場麵鎮住,後來直接就散了。那些白蓮教徒想要重新組織起來,但是冇有什麼太好的效果。”
裴元已經把信接到手裡,匆匆看完,口中讚道,“冇想到這個宋彥做事這麼果斷。”
他又把信遞給了陸永,“讓人把這封信給抄上四份,給其他幾個試百戶送過去。告訴他們,老子不問他們的手段,這次隻要做的好了,能壓住山東的叛亂,人人都有重賞。”
“至於宋彥,讓他帶好兵,隻要臨朐亂不起來,我自會保他一個前程。”
陸永聞言,連忙應聲,匆匆而去。
傍晚的時候,程漢再次尋來,讓裴元去校場閱兵。
裴元知道程漢這是要給自己看看他訓練的成果,他也不含糊,讓夏助把帶來的幾個銀箱子都帶上一起往校場去。
到了校場,果然見到一隊隊的青州兵,各個換了好衣好甲,騎在戰馬上頗像樣子。
裴元看著這些兵緩緩地跑了兩個來回。
程漢低聲解釋道,“這些兵平時騎馬不多,再多練幾趟,跑起來應該是冇問題了。”
裴元也冇糾結這些細節,騎兵要成型,需要大量的訓練。
這些青州兵隻要能像騎馬步兵一樣,利用好戰馬的機動性,裴元就很知足了。
等到那些青州兵重新在裴元麵前集結。
裴元的目光挨個在他們麵上掃過,隨後回頭對夏助道,“銀子。”
夏助聞言,立刻和幾個親兵一起,將幾箱銀子在那些騎兵們麵前掀翻。
銀錠從銀箱中流淌而出,畫麵很是震撼。
那些青州兵一個個眼中都露出貪婪之色,隨後目光都齊齊的看向裴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