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月光透過窗欞,在榻上織出銀網。柳月指尖凝著微光,緩緩覆上許峰的手腕——他右臂的寒毒雖退,卻引動了更深層的靈力紊亂,需以自身靈力為引,渡入他經脈調和。
靈力相觸的瞬間,柳月忽然覺得眉心一燙,像有團火焰炸開。眼前的帳頂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湧的黑雲,雲隙間隱約露出龍鱗的青光,在夜色裡閃著冷冽的光。
“這是……”她心頭一震,想抽回手,卻被許峰反握住。他的靈力帶著滾燙的溫度湧來,與她的寒涼靈力纏在一起,像兩條相搏的魚,最終竟慢慢融成一股暖流。
許峰的呼吸漸漸沉勻,眉頭卻微微蹙著,顯然也入了夢。
柳月的意識飄進一片古戰場。殘陽如血,屍橫遍野,一個身披玄甲的身影立於屍山之上,背後是折斷的龍旗。他手裡的長槍還在滴血,側臉輪廓竟與許峰有七分相似,隻是眼神裡的決絕更重,像淬了冰的刀鋒。
“龍族後裔,不死不休!”他仰頭長嘯,聲震四野,嘯聲裡竟夾雜著龍吟。刹那間風雲變色,天際掠過一道金龍虛影,龍尾掃過之處,敵軍陣型大亂。
柳月站在戰場邊緣,渾身冰冷——她看懂了,那玄甲將軍袖口的圖騰,與許峰右臂舊傷處的印記一模一樣。
夢境突然翻轉,她又置身於水晶宮般的大殿,梁柱上盤繞著石龍,一位銀發女子正對著銅鏡梳妝,鏡中映出的側臉,竟與自己有幾分重合。“阿崢,”女子輕喚,聲音溫柔,“龍族與天界的盟約,終究是要破的,你當真要為一個凡人……”
話未說完,殿門被撞開,玄甲將軍闖進來,甲冑上還沾著血:“姑姑,她不是凡人,她是……”
畫麵再次碎裂,柳月墜入一片白霧。許峰的聲音在霧中響起,帶著痛苦的掙紮:“彆看……柳月,彆看……”
她循聲望去,看見許峰被困在光繭裡,周身纏繞著金色鎖鏈,鎖鏈上刻滿符文。他背後緩緩展開一對殘破的龍翼,正被符文灼燒,發出焦糊的氣味。“這是我的宿命……你不該卷進來……”
“許峰!”柳月想衝過去,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她眼睜睜看著符文爬滿他的龍翼,聽見他壓抑的痛呼,忽然想起他總說“雪山罡風算不得什麼”——原來那不是普通的凍傷,是龍族真身暴露時,被天界符文灼傷的舊痕。
“龍族……”柳月喃喃自語,終於明白他為何靈力中總帶著灼人的溫度,為何右臂的傷疤會泛著龍鱗般的青光。
夢境突然劇烈搖晃,許峰的聲音穿透迷霧:“醒過來!柳月!記住龍影……等我……”
“許峰!”
柳月猛地睜眼,帳頂的銀網依舊,隻是掌心已被冷汗浸濕。許峰還在沉睡,睫毛上掛著淚珠,右臂的舊傷處,那道疤痕竟泛著淡淡的青光,像極了夢中龍鱗的顏色。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靈力殘留著他的溫度,那溫度裡藏著龍息的灼熱。剛才的夢境太過清晰,龍影、古戰場、銀發女子……像被刻進了骨血裡。
“等我……”她輕聲重複著許峰在夢中的話,指尖輕輕撫過他的傷疤,“我等。”
許峰的睫毛顫了顫,喉間溢位模糊的囈語:“龍旗……不能倒……”
柳月的心猛地一揪。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邊的殘月,忽然想起幼時奶奶說的話:“龍族曆劫時,會封印記憶墮入凡塵,唯有命定之人的靈力,能喚醒他們的真身……”
夜風卷著紫藤花香飄進來,她攏了攏衣襟,指尖的微光再次亮起,比先前更盛。靈力重新渡入許峰體內時,她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血脈裡蘇醒,像沉睡的巨龍,正緩緩睜開眼睛。
榻上的許峰眉頭舒展,唇邊泛起一絲極淺的笑意,彷彿在夢中找到了安心的歸宿。
柳月守在榻邊,直到天快亮才閤眼。她做了個很短的夢,夢見玄甲將軍轉身,玄甲上的龍紋與許峰傷疤上的印記完美重合,他對她說:“待我斬斷天命,便來尋你。”
晨光爬上窗欞時,許峰醒來,看見柳月趴在榻邊睡著了,指尖還凝著未散的微光。他輕輕將她抱起,動作溫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瓷。低頭時,瞥見她手腕上的紅痕——那是昨夜靈力交融時,被他無意識攥出的印子。
“對不起……”他低聲說,吻落在那道紅痕上,帶著贖罪般的虔誠。
柳月在他懷裡動了動,呢喃道:“龍旗……沒倒……”
許峰的身體猛地一僵,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眼底掠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深沉的溫柔。
窗外的晨光漫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幅浸在暖意裡的畫,畫裡藏著龍影與古戰場的碎片,正悄悄等待著被拚湊完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