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漸重,練武場的青石板沁出潮氣。許峰的拳頭剛與沈浩的掌風相抵,右臂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無數根冰針鑽進骨頭縫裡,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幾步,手背撞上石桌棱角,茶杯摔得粉碎。
“許峰!”柳月驚呼著跑過去,正好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青黑色,血管暴起,像蜿蜒的冰蛇,“你的舊傷!”
沈浩站在原地,臉上的戲謔褪去,多了幾分凝重:“這是……道傷?”
“不關你的事!”柳月回頭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將許峰扶到紫藤架下的石凳上坐好。月光穿過藤蔓縫隙落在他臉上,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抿成一條青白的直線。
“彆運功了……”柳月握住他冰涼的手腕,指尖觸到他麵板下跳動的血管,那裡麵像是有股寒流在衝撞,“當年為了找我,你在雪山頂上硬抗了三天三夜的罡風,這傷不能再動靈力了啊!”
許峰喘著氣,想抽回手,卻被她握得更緊。“沒事……老毛病了……”他聲音發顫,視線開始模糊,“你彆……”
話沒說完,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綻開的紅梅。柳月的心猛地揪緊,眼眶瞬間紅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嘴硬!”
她環顧四周,對愣在一旁的林墨說:“把那邊的屏風搬過來!還有藥箱!”又看向沈浩,語氣不容置疑,“麻煩你暫時迴避,療傷需要清靜。”
沈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練武場。
屏風很快圍起一方小小的天地,月光被篩成細碎的銀斑,落在柳月認真的側臉上。她解開許峰的衣襟,露出他右臂上那道猙獰的舊傷疤——那是三年前在雪山為了尋她,被罡風撕裂皮肉後留下的,此刻正泛著詭異的黑氣。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柳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白光,緩緩按在他的傷疤上。許峰的身體猛地一僵,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痛呼,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鬆……”柳月輕聲安撫,指尖的白光漸漸滲入他的皮肉,那些黑氣像是遇到了剋星,開始瘋狂地扭動、退縮,“當年你找到我時,這傷就沒好好治,總說‘沒事沒事’,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許峰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了些,隻是睫毛上還沾著冷汗。“誰知道……沈浩那小子……靈力裡帶著寒毒……”他低聲解釋,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柳月忍不住笑了笑,指尖的光芒又加了幾分力:“說到底還是你自己氣不過,非要跟人家比個高低。”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許峰,以後彆這樣了好不好?我已經回來了,不用再為我拚命了。”
許峰猛地睜開眼,月光正好落進他眼底,像是盛著一片星河。“隻要是為你,”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聲音沙啞,“怎麼會是拚命呢。”
柳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低下頭,繼續催動靈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的心跳聲被聽去。
屏風外,林墨抱著藥箱守著,聽見裡麵傳來許峰壓抑的痛哼,想進去又不敢,隻能在原地打轉。遠處的沈浩站在迴廊下,望著紫藤架方向透出的淡淡白光,最終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練武場裡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還有靈力碰撞的細微嗡鳴。柳月的額角滲出細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許峰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許峰抬手,用沒受傷的左手輕輕擦去她的汗,指尖的觸感溫溫的。
柳月抬頭,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目光裡。月光穿過藤蔓,在他瞳孔裡碎成點點銀星,那些平日裡藏得極深的溫柔,此刻毫無保留地湧了出來,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好了……”她猛地收回手,臉頰發燙,不敢再與他對視。許峰手臂上的黑氣已經褪去,青黑色也淡了許多,隻剩下那道陳舊的疤痕,在月光下顯得不再那麼猙獰。
許峰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抽離。他的掌心很熱,帶著剛受過傷的微顫:“柳月,”他輕聲說,“三年前在雪山,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
柳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攥住,她說不出話,隻能任由他握著。
“那時我就想,”他繼續說,聲音低沉而清晰,“要是能再見到你,我一定……”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柳月突然俯身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快得像錯覺。
許峰愣住了,眼裡的星河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漾開圈圈漣漪。他反手將她拉入懷裡,用沒受傷的左臂緊緊抱住,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似的。
“一定什麼?”柳月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來,帶著點哭腔。
“一定再也不放手了。”許峰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紫藤花的香氣漫過來,溫柔得像一場不會醒的夢。
屏風外的林墨捂住嘴,悄悄退開了。遠處的蟲鳴漸漸低下去,隻有月光靜靜地淌著,將這方小小的天地,釀成了一杯浸著甜意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