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儘,清風武館的木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穿著名牌運動服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眉眼帶笑,手裡捧著束包裝精緻的向日葵,引得正在打掃院子的林墨多看了兩眼。
“請問,柳月師父在嗎?”男人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溫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正在擦拭兵器架的柳月身上,眼睛亮了亮,“您就是柳師父吧?我是新來的學員,叫沈浩,昨天打電話預約過的。”
柳月放下手裡的抹布,點了點頭:“先進來換練功服吧,更衣室在那邊。”
沈浩應了聲好,卻沒立刻走,反而上前兩步,把向日葵遞過去:“一點心意,看武館院子挺素淨的,添點顏色。”他笑得坦蕩,眼神裡的欣賞卻毫不掩飾。
柳月愣了下,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見身後傳來“哐當”一聲——許峰手裡的銅壺掉在地上,剛燒好的熱水灑了一地,白霧騰起時,能看見他緊繃的側臉。
“許大哥,你沒事吧?”林墨跑過去想幫忙,卻被許峰一把拉住。
“沒事。”許峰彎腰撿壺,聲音有點悶,指尖因為燙紅了一小塊,他卻像沒察覺似的,重新往壺裡加水,火燒得劈啪響,壺底都快被他戳出洞了。
柳月最終還是沒收那束向日葵,讓沈浩先去換衣服。等她轉過身,就看見許峰端著兩杯茶過來,重重放在石桌上。
“喝茶。”他遞過來一杯,臉上沒什麼表情。
柳月接過來抿了一口,眉頭瞬間皺起——苦得舌尖發麻,像是把整罐茶葉都倒進去了。她抬眼看向許峰,他正低頭喝自己那杯,喉結滾動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吞什麼苦藥。
“今天的茶……”
“濃點醒神。”許峰打斷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剛換好練功服走出來的沈浩身上。沈浩穿的練功服是量身定做的,襯得他肩寬腰窄,走到柳月身邊時,刻意湊近了些:“柳師父,麻煩您先教我站樁吧?我之前在健身房練過幾年,不知道發力方式對不對。”
他說話時,呼吸有意無意地掃過柳月的耳畔,帶著點古龍水的味道。
許峰“嘖”了一聲,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柳月沒察覺這暗流湧動,認真地糾正沈浩的站姿:“膝蓋彆鎖死,重心再沉一點……對,想象腳下有根線牽著你的丹田。”她伸手想碰他的腰,幫他調整重心。
“柳師父!”許峰突然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林墨的樁功該檢查了,你昨天說他膝蓋發力不對。”
林墨正蹲在角落畫小人,聞言茫然地抬起頭:“啊?我已經站完了呀。”
許峰的臉僵了一下,隨即乾咳兩聲:“那……那我教沈浩吧,你去看看火上燉的藥。”
沈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許峰:“不用麻煩許大哥了,我還是想跟著柳師父學,畢竟柳師父是得過冠軍的,經驗更豐富。”他特意加重了“冠軍”兩個字,眼神裡帶著點挑釁。
柳月沒聽出話裡的機鋒,剛想說“我教也一樣”,就見許峰突然走到沈浩身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站樁講究‘靜’,心不靜,姿勢再標準也沒用。你這肩膀繃得比石頭還硬,是跟誰學的?”
他的語氣聽著像指點,指尖卻暗暗用了勁。沈浩的肩膀明顯往下沉了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大哥懂武?”
“略懂。”許峰鬆開手,轉身往茶室走,路過柳月身邊時,丟下一句,“茶涼了,我再泡一壺。”
等他端著新茶出來時,沈浩正在跟柳月請教踢腿的動作,柳月示範時,長發掃過沈浩的手臂,他伸手想幫她彆到耳後,被許峰用茶杯“不小心”撞開了手。
“喝茶喝茶。”許峰把一杯茶塞到沈浩手裡,笑得格外“熱情”,“剛泡的雨前龍井,沈先生嘗嘗?”那杯茶明顯比給柳月的滿了大半,熱氣騰騰的,燙得沈浩齜牙咧嘴。
柳月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看了眼許峰,又看了眼一臉無辜的沈浩,突然笑了。她端起自己那杯剛泡的茶,這次不苦了,反而帶著清甜。
“許峰,”她輕聲說,“沈浩是客人,你這茶泡得太‘實在’了。”
許峰的耳朵紅了,梗著脖子說:“他壯,能喝。”
沈浩喝了口茶,突然笑出聲:“許大哥這茶泡得確實有‘力道’,跟柳師父的功夫一樣,看著柔,實則有韌勁。”他話鋒一轉,“不過我聽說許大哥以前是柳師父的陪練?難怪這麼有默契。”
這話像是戳中了許峰的什麼開關,他突然挺直了背:“我跟她搭檔拿過省賽雙打冠軍。”
“哦?”沈浩挑眉,“那真是厲害,不知道能不能請教幾招?”
“樂意奉陪。”許峰擼起袖子,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柳月看著突然燃起戰火的兩人,又看了看一臉看好戲的林墨,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漫過舌尖時,她悄悄彎了彎嘴角——這壺茶,甜得恰到好處。
院子裡的向日葵被林墨插進了空酒瓶裡,迎著陽光晃了晃,像是也在笑這場突如其來的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