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八點十分,蘇言剛走進公司大門,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劉工的號碼。
蘇言站在前台旁邊接了電話,聲音壓低了半度。
“劉工,早上好。”
“蘇言,吃早飯了沒有。”
“吃了。”
“那個區級舊城改造的投標方案你做了多少了。”
“初稿出了七成。”
“下午拿到我辦公室來,我要看一下整體框架。”
蘇言換了隻手握手機,應了一聲好。
劉工沒有掛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另外,這個專案甲方臨時加了一個要求,昨天晚上發過來的補充說明,你看到了沒有。”
“還沒來得及看。”
“概念方案裡要體現文化傳承與現代生活的融合,原話就是這麼寫的,甲方那邊有個分管領導是搞文化口的,這次特彆強調這一塊。”
蘇言站在前台旁邊沒動。
“你有什麼想法。”
電話那頭的問題落下來,蘇言的腦子裡很快就浮出一樣東西。
絕非某個建築案例,也絕非某本規範手冊。
那是陳婉晴有天晚上在飯桌上唸叨的一段話。
大意是她導師說過的觀點。歷史街區的空間絕非物理容器,它本身就是敘事的一部分,居住者的記憶和行為會反過來塑造空間的意義。
那段話當時他聽了沒吭聲,但後來畫圖的時候,那些字眼不知不覺就鑽進了腦子裡。
他幫陳婉晴整理選題思路的那幾個通宵,翻了不少她導師列出來的參考文獻。
有幾篇裡麵提到的概念,關於空間敘事和生活場景的巢狀關係,跟他自己在工地上的觀察完全對得上。
隻是他從來沒有把這些東西用學術的方式表達過。
但現在甲方要的這個方向,他能做。
“我有一些想法,下午給您詳細說。”
“行,兩點,我辦公室。”
電話掛了。
蘇言走到工位坐下,開啟電腦,CAD介麵彈出來,螢幕上是他畫了一半的總平麵圖。
旁邊工位的老張端著搪瓷杯路過,掃了他一眼。
“一大早就接電話,誰找你。”
“劉工。”
老張的杯子停在嘴邊。
“又是劉工。”
“專案甲方加了新要求,讓我下午拿方案過去。”
老張在他旁邊坐下來,聲音壓得比以前更低。
“蘇言,我跟你說個事你別不愛聽。”
“你說。”
“劉工在這個行業幹了三十年了,他主動找人聊方案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你是今年第一個。”
蘇言沒接話,滑鼠在螢幕上拖了一條輔助線。
老張喝了口水,繼續說。
“上次你那個入口緩坡的方案被老吳退了,劉工後來私底下跟我提過一嘴,說你那個設計思路是對的,隻是公司的專案預算卡得太死。”
“他說了。”
“他原話是這麼講的,說這小夥子腦子裡裝的東西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畫圖是畫圖,他畫的是人在裡麵怎麼活。”
蘇言的手停了半拍,沒說什麼,繼續畫線。
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
“好好把握,這種機會錯過了就沒了。”
蘇言坐在工位上,用了一整個上午把方案的框架調完。
他在概念闡述部分新加了一個章節,標題他想了很久,最後寫的是空間記憶與生活場景的共生設計。
這個標題來源於陳婉晴有一次提到的她導師課題裡的核心概念。
他沒有直接用原話,而是把這個學術視角翻譯成了建築設計的語言。
歷史街區的改造絕非拆除重建,也絕非原封不動保留。
關鍵要在既有的空間肌理裡找到居住者的生活痕跡,再把這些痕跡轉化成設計的出發點。
這些話他寫在方案的第三頁,寫的時候手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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