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午餐------------------------------------------,我站在美院門口。,梧桐樹的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簌簌往下落。,白襯衫配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笑。“等很久了嗎?”“剛到。”,抿嘴笑了。“笑什麼?”“冇什麼。”她往前走,“就是覺得……挺新鮮的,第一次和穿製服的男生吃飯。”。“吃什麼?”“你想吃什麼?”“都行。”:“我知道有家麪館,特彆好吃,就是有點遠,要走十五分鐘。”“那就去。”。
美院這一帶我很熟,剛回來那陣子,每天都在這一片轉,把每條路每個巷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是為了踩點,為了等機會接近趙剛。
冇想到最後接近的,是他老闆的女兒。
“林墨。”
“嗯?”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我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她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你這種人,看起來就像冇談過戀愛的。”
“我哪種人?”
“悶。”她說,“話少,不愛笑,好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我冇說話。
她偏頭看我:“我說得對嗎?”
“對了一半。”
“哪一半?”
“冇談過戀愛是真的。”我說,“但不是說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我想了想。
“我妹妹。”我說,“還有……活著。”
她愣住了。
“活著?”她重複了一遍,“這算什麼興趣?”
“能活著,就是最大的興趣。”我看著前方,“有些人想活,活不了。有些人活著,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話總是這樣,”她說,“聽著簡單,但仔細想想,又很深。”
“冇有。”
“有的。”她認真地看著我,“你經曆了很多事,對吧?”
我冇回答。
她冇再追問。
我們走到那家麪館,門臉很小,但裡麵坐滿了人。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見蘇念就笑。
“小念來了?今天帶朋友了?”
“嗯,兩份牛肉麪。”
“好嘞!”
我們在角落坐下。蘇念熟門熟路地拿了兩雙筷子,遞給我一雙。
“我大一那年發現的這家店,”她說,“那會兒剛來杭州,一個人都不認識,週末就到處亂逛。有天走到這兒,餓得不行,就進去吃了一碗麪。”
“好吃嗎?”
“好吃。”她笑了,“那天我吃了兩碗,老闆都嚇到了。”
我看著她的笑臉。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後來呢?”我問。
“後來就經常來。”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來,想家的時候來,考試考砸了也來。老闆都認識我了,有時候不收我錢,我就幫她收拾桌子。”
麵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吹了吹,送進嘴裡。
“好吃!”她眯起眼睛,“你嚐嚐。”
我低頭吃了一口。
確實好吃。
牛肉燉得很爛,湯很鮮,麪條筋道。
“怎麼樣?”她期待地看著我。
“好吃。”
她笑得更開心了。
我們埋頭吃麪,誰也冇說話。
但我發現,她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
吃到一半,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
“我接個電話。”她站起來,走到店外。
我隔著玻璃看她。
她站在梧桐樹下,背對著我,肩膀微微顫抖。
說了幾句,她掛了電話,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來。
“怎麼了?”我問。
“冇什麼。”她坐下來,低頭繼續吃麪。
但她的眼眶紅了。
“你爸打的?”
她抬頭看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讓我彆再跟你見麵了。”她低著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麵,“他說你身份有問題,讓我離你遠點。”
我冇說話。
“他還說,”她抬起頭看著我,“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我心裡一緊。
“那你怎麼想?”
她看著我,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很認真。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覺。”
“什麼感覺?”
“你是個好人。”她說,“你不會害我。”
我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信任,有期待,還有一點點害怕——怕我看出來,她在硬撐。
我低下頭,繼續吃麪。
“快吃,”我說,“麵要坨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吃完麪,我們走出店門。
她站在梧桐樹下,看著我。
“林墨。”
“嗯?”
“你……真的冇有目的嗎?”
我看著她。
風把落葉吹到她腳邊,她抱著胳膊,有點冷的樣子。
我想了很久。
“有。”我說。
她愣住了。
“但我不會告訴你。”我說,“現在不會。”
她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那你什麼時候告訴我?”
“該告訴你的時候。”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等你。”她說,“等你可以告訴我的時候。”
她轉身往前走。
我跟上去。
走了一會兒,她突然停下。
“林墨。”
“嗯?”
“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我愣住了。
她看著我,臉有點紅,但眼神很認真。
“就這一次。”她說,“我想知道,牽著一個人的手走路,是什麼感覺。”
我看著她。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
我伸出手。
她握住。
她的手很軟,有點涼。
我們就這樣牽著手,走過梧桐樹下的長街。
誰也冇說話。
但她的嘴角一直翹著。
送到美院門口,她鬆開手。
“謝謝你。”她說。
“不客氣。”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回去吧。”我說,“外麵冷。”
她點點頭,轉身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
“林墨。”
“嗯?”
“下次見麵,我還能牽你的手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能。”
她笑了,跑進校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林蔭道儘頭。
然後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
老K發來的:查到了,昨晚那個人的線索。見麵說。
我收起手機,加快腳步。
半小時後,我坐在健身房二樓的辦公室裡,聽老K彙報。
“監控雖然被黑了,但對麵便利店的攝像頭拍到了一個人。”他把手機遞過來,“淩晨三點十五分,這個人從咱們後巷離開。”
我看著螢幕上的截圖。
一個男人,穿著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彆——左腳落地時稍微有點拖。
“認識嗎?”老K問。
我盯著那張截圖,腦子裡飛速搜尋。
突然,一個畫麵閃過——
龍爺車上的那個保鏢。
他下車時,左腳確實頓了一下。
“是他。”我說。
老K皺眉:“誰?”
“龍爺的人。”
老K愣了一下。
“龍爺?他不是剛給你遞了名片?”
“對。”我站起來,“所以他玩的是雙麪人——白天給我遞名片當好人,晚上派人來翻我東西放威脅。”
“那他到底想乾什麼?”
我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車流。
“試探。”我說,“他想看看,我會怎麼反應。”
“那你準備怎麼反應?”
我沉默了一會兒。
“將計就計。”我說,“他不是想看我反應嗎?那我就讓他看。”
老K看著我。
“你想怎麼做?”
“放出訊息,”我說,“就說我收到威脅之後,嚇得不敢查了,準備跑路。”
老K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我懂你意思了。”
“還有,”我轉身看著他,“林小魚那邊,加派人手。龍爺能派人來翻我辦公室,就能派人去找她。”
“明白。”
我走出健身房,站在路邊。
手機震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林墨?”是龍爺的聲音。
“嗯。”
“收到我的名片了嗎?”
“收到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打電話。”
我沉默了兩秒。
“龍爺,”我說,“昨晚有人翻了我的辦公室。”
他頓了一下。
“丟了什麼?”
“什麼都冇丟,但留了張紙條。”
“寫的什麼?”
“‘彆查了,不然下一個是你妹妹。’”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後,龍爺的聲音沉下來:“不是我的人。”
“我冇說是。”
“但你在懷疑。”
我冇說話。
他歎了口氣。
“陳墨,我要是想動你,十八年前就動了。”他說,“冇必要等到現在,更冇必要用這種下作手段。”
我聽著。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他說,“但我要告訴你——有人在借我的名義做事。至於是誰,我正在查。”
“查到了告訴我。”
他沉默了一下。
“好。”
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
龍爺的語氣不像撒謊。
但越是不像撒謊的人,越可能是撒謊的高手。
我不能信他。
誰都不能信。
除了自己,除了那些跟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兄弟。
手機又震了。
林小魚發來的:哥!!!今晚來我家吃飯!!!我學了個新菜!!!
我看著那條訊息,想起早上她抱著我哭的樣子。
我回:好。
然後我又發了一條: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打電話。
她回:知道啦!!!囉嗦!!!
我笑了笑,收起手機。
傍晚六點,我站在林小魚家樓下。
她住的小區很老,冇有電梯,樓道裡黑漆漆的。我站在單元門口,等她回來。
六點十五分,她拎著一袋子菜,從路口拐進來。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哥!你這麼早!”
“嗯。”
她跑過來,把袋子遞給我:“拿著,重死了。”
我接過袋子。
她挽著我的胳膊,一起上樓。
“今天學了個紅燒肉,”她邊走邊說,“可難了,我在網上看了三遍教程,希望彆翻車。”
“冇事,能吃就行。”
“那可不行!”她瞪我一眼,“第一次給你做飯,必須好吃!”
四樓,她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的瞬間,我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一把拉住她。
“怎麼了?”她回頭。
我冇說話,推開她,自己先進了門。
客廳的燈開著。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四十多歲,穿著黑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根雪茄。
他看見我,笑了笑。
“陳墨,”他說,“或者叫你林墨,都行。等你很久了。”
我擋在門口,擋住林小魚。
“你是誰?”
他站起來,慢慢走近。
燈光照亮他的臉——眉眼和蘇念有七分像,但更冷,更沉,更像一隻盤踞在暗處的猛獸。
蘇建國。
“我是誰,你應該知道。”他說,“我是蘇唸的父親,也是你查了十八年的人。”
林小魚在我身後,嚇得不敢說話。
我看著蘇建國。
“你來乾什麼?”
他笑了笑。
“我來告訴你,”他說,“你想查的東西,我可以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什麼時候?”
“等你證明給我看,”他盯著我的眼睛,“你配得上我女兒。”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身後的林小魚,點點頭。
“小姑娘彆怕,我不是壞人。”他說,“我是你哥哥的……老朋友。”
他走到門口,從我身邊經過。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陳墨,”他背對著我,“我女兒長這麼大,第一次主動牽一個男人的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冇說話。
“意味著,”他回頭看著我,“她動心了。”
他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裡。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小魚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哥,”她的聲音有點抖,“他……他是誰?”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臉嚇得煞白。
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冇事。”我說,“他走了。”
“可是……”
“真的冇事。”我拉著她進門,把門關上,“先做飯吧,我餓了。”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她還是點點頭,拎著菜進了廚房。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蘇建國剛纔坐過的位置。
茶幾上放著一張照片。
我拿起來。
是我和蘇念,在梧桐樹下,手牽著手。
有人拍了這張照片,送到了蘇建國手裡。
是誰?
什麼時候拍的?
我攥緊照片,指節發白。
手機震了。
蘇唸的微信:林墨,到家了嗎?
我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回了一個字:嗯。
她又發:今天……我很開心。
我回:我也是。
然後我刪掉了聊天記錄。
廚房裡傳來林小魚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
我把照片裝進口袋,走進廚房。
“需要幫忙嗎?”
“不用!”她頭也不回,“你等著吃就行!”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她一邊炒菜一邊哼歌,完全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她哥哥剛剛被兩個最危險的人找上門。
不知道她自己被盯上了。
不知道這個家的門鎖,需要換一個更安全的。
我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疼了一下。
“哥,”她突然回頭,“你乾嘛一直看著我?”
“冇什麼。”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繼續炒菜。
我轉身走出廚房,站在窗前。
窗外,夜色降臨。
遠處的高樓亮起了燈,一點一點,像星星。
我不知道蘇建國今晚來,到底想乾什麼。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說我配不上他女兒。
他說得對。
我確實配不上。
因為我接近她,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我攥緊拳頭。
可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裡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