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命運的交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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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東區邊緣,聖瑪麗修道院。
這棟維多利亞時期的建築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外牆的常春藤早就枯死了,隻剩下乾癟的藤蔓死死扒著發黑的磚縫。
賽琳娜·凱爾的馬丁靴踩在一塊鬆動的紅磚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像隻真正的野貓,藉著牆角的垃圾桶一躍而起,單手攀住滿是鐵鏽的圍牆邊緣,輕巧地翻進了修道院的後院。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肥皂和下水道反味的混合氣息。
“嘩啦——”
後院中央的水槽邊,瑪吉·凱爾正用力搓洗著一堆灰撲撲的床單。冰冷的井水把她那雙原本應該彈鋼琴的手凍得通紅,骨節處甚至裂開了細小的血口子。
賽琳娜看著妹妹單薄的背影,眼角的桀驁柔和了幾分。她拍了拍皮夾克上的灰塵,清了清嗓子。
“猜猜誰回來了?”
瑪吉手裡的動作一頓。她轉過身,深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被濃濃的擔憂掩蓋。
她在一塊發黃的毛巾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賽琳娜麵前,目光在姐姐身上迅速掃過,確認冇有血跡和傷口後,才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你又去了上城區。”瑪吉的聲音很輕,帶著天主教徒特有的那種隱忍,“賽琳娜,修女說我們這個月的救濟金還能撐一週。你不需要···”
“撐一週?靠那些發黴的燕麥粥和硬得能砸死老鼠的黑麪包?”賽琳娜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妹妹。她伸手捏了捏瑪吉凍得冰涼的臉頰。
“聽著,小瑪吉。上帝不管哥譚的東區,他老人家太忙了。在這裡,隻有吃到肚子裡的肉和塞進口袋裡的美鈔纔是真的。”
瑪吉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粗布圍裙的邊緣。她深知姐姐是為了讓她能在這個吃人的地獄裡活下去,才被迫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麵具,走上街頭。
比起指責,她心裡更多的是像酸水一樣往上泛的自責。
如果她冇有生病,如果她能找份體麵的工作···
“彆露出那副表情。”賽琳娜最受不了妹妹這種眼神。她挑起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得意的笑。
“今天可是個大豐收。你絕對猜不到我撞見了哪個肥羊。本傑明那頭蠢豬!他居然在西裝裡塞了整整一遝現金!足夠我們把修道院那台破鍋爐修好,還能交半年的暖氣費!”
賽琳娜一邊說著,一邊眉飛色舞地將手伸進修身皮夾克的內兜。
她的手指已經做好了觸碰真皮錢包那柔軟質感的準備。
一秒。兩秒。
賽琳娜臉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劣質錄影帶,卡住了。
手指在內兜的布料上刮擦。空的。
“不可能。”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眉頭瞬間擰緊。右手猛地拔出來,左手粗暴地扯開夾克拉鍊,兩隻手像瘋了一樣在身上的十幾個口袋裡翻找。
左側外兜,冇有。右側暗袋,冇有。褲子口袋,乾癟癟的隻有兩枚硬幣。
賽琳娜甚至把皮夾克脫了下來,用力抖了兩下。“啪嗒”,一個偷來的廉價打火機掉在泥地裡。
冇有錢包。那個裝滿美鈔、厚得像塊磚頭的戰利品,憑空蒸發了!
“賽琳娜?怎麼了?”瑪吉看著姐姐突然變得慘白的臉色,有些慌亂地抓住她的手腕。
賽琳娜冇有回答。她死死盯著自己空蕩蕩的內兜,胸膛劇烈起伏。
哥譚街頭的小偷女王,被人偷了。
而且是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直接從貼身的內兜裡把東西順走的!
一股極其強烈的羞辱感和憤怒,像毒蛇一樣順著脊椎竄上大腦。賽琳娜的眼尾瞬間染上了一抹危險的紅暈,瞳孔在極度的情緒波動下微微收縮。
誰?誰能做到?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壓下狂躁的心跳。大腦像一台精密的放映機,開始瘋狂回放今天一整天的行動軌跡。
從上城區那個十字路口開始。本傑明在藥店門口跳腳。周圍的看客離她至少有兩米遠。她壓低帽簷,轉身,彙入人潮。
冇有任何人碰到過她。
不對!
賽琳娜猛地閉上眼睛。記憶的膠片在某個瞬間定格。
一陣風。劣質香水味。以及···
一個擦肩而過的男人。
深黑色的風衣。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簷下,是一雙冷漠到極點的黑瞳,和一圈濃重得像鬼一樣的黑眼圈。
當時兩人交錯的瞬間,她為了製造擁擠的假象,故意往對方身上靠了半寸。
她的手指甚至已經探入了那個男人的風衣口袋,準備順手牽羊。但那個男人隻是微微側了側身,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避開了她的觸碰。
就是那一秒!
賽琳娜猛地睜開眼,倒吸一口涼氣。
她終於回憶起了那個被她忽略的細節。在男人側身的瞬間,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拂過她的胸口。那不是風,是衣料被極速掀起又落下的動靜。
那個帶著黑眼圈的亞裔男人,不僅避開了她的試探,還在零點五秒內,用一種她連看都冇看清的手法,拉開了她的夾克,掏走了內兜裡的錢包,然後完美地全身而退!
“好···很好。”
賽琳娜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她像一頭被搶了獵物的母豹,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的鬥誌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居然敢黑吃黑吃到我頭上···”她咬牙切齒,猛地抓起地上的皮夾克重新穿上,“不管你是誰,拿了我的東西,我一定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賽琳娜?你去哪?”瑪吉看著突然轉身大步走向院牆的姐姐,焦急地喊道。
“去把我們的暖氣費拿回來!”賽琳娜頭也不回,身形一閃,再次翻出了高牆,融進了哥譚陰沉的暮色中。
另一邊。
哥譚東區,萊克街。
“阿嚏!”
楊明毫無征兆地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
他揉了揉發酸的鼻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彷彿隨時會塌下來的鉛灰色雲層。“這鬼天氣,真該死。”
他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裡麵裝滿了剛從黑市高價搞來的醫用高純度酒精、無菌紗布、幾套手術器械,以及幾十盒強效抗生素。這兩大袋東西起碼有四十磅重,勒得他手指發白。
雖然剛剛入賬了一百萬美金,但楊明骨子裡的摳門屬性並冇有改變。能走路上城區進貨,他絕不花二十塊錢打那種座椅上可能沾著血跡的哥譚計程車。
皮鞋踩在滿是積水和油汙的柏油路麵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街道兩旁,幾個穿著破爛的流浪漢縮在紙箱裡,用一種貪婪又忌憚的眼神盯著他手裡的袋子。
但當他們看清那張帶著黑眼圈、透著病態疲憊的臉後,紛紛像觸電般移開視線,往紙箱深處縮了縮。
這片街區的人都知道,惹誰也彆惹萊克街22號的那個黑醫。上一個試圖搶劫他的癮君子,現在還在下水道裡跟老鼠搶地盤,據說連腎都被割走抵了醫藥費。
楊明無視了那些目光,拐進22號小巷。
紅磚牆上的那張招聘告示還貼在那裡。被風吹得翹起了一個角。
“看來一百萬還是不夠花。”楊明把沉重的塑料袋換到左手,從兜裡摸出鑰匙,“得趕緊把助手招到位了。再來幾個像韋恩少爺那種體型的病人,我這把骨頭遲早得交代在手術檯上。”
鑰匙插進生鏽的鎖孔,“哢噠”一聲,沉重的鐵門被推開。
地下診所裡依舊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
楊明把物資扔在鐵桌上,走到水槽邊洗了把臉。冰冷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清秀卻略顯滄桑的臉。
他並不知道,就在幾個街區之外,一個被搶了戰利品的貓女正滿大街地搜尋他的蹤跡;
而在更遠的上城區,一個對犯罪心理學有著病態狂熱的金髮女大學生,已經在粉色筆記本上畫下了他風衣的輪廓。
一張由哥譚未來最危險的三個人交織而成的暗網,正因為那個本傑明的錢包,悄然向這間狹小的地下診所籠罩而來。
而此時的楊明,隻是從抽屜裡翻出一桶泡麪,撕開包裝,倒進熱水。
“希望明天能有個手腳麻利、閉嘴乾活的倒黴蛋來應聘。”他用叉子壓住泡麪蓋,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