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菜鳥,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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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西卡的大腦在極度的高壓下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力,每一次轉身、每一次遞送,都分毫不差。
冇有多餘的廢話,冇有無用的安撫。這間破舊的地下診所,此時變成了一個精密咬合的齒輪組。
主刀醫生和臨時拉來的菜鳥助手,在死神的鐮刀揮下之前,完成了第一次毫無默契卻又嚴絲合縫的配合。
楊明接過利多卡因,單手彈開安瓿瓶的玻璃帽。注射器抽取藥液,針尖對準老人右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隙。
這裡是胸腔穿刺的黃金位置。推注,拔針。麻藥起效需要時間,但老人已經冇有時間了。
楊明丟開注射器,右手握住那根粗大的穿刺針。針頭在無影燈下閃爍著冷芒。
傑西卡站在一旁,呼吸放得很輕。她看著楊明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穩穩地捏住針柄,冇有絲毫顫抖。
這個男人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極其冷酷,眼底那兩團烏青非但冇有削弱他的專業度,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長期在生死邊緣遊走的從容。
楊明左手食指和中指固定住穿刺部位的麵板。
右手發力。
針尖刺破錶皮、皮下脂肪、胸大肌。
避開肋骨下緣的神經和血管,精準無誤地貼著下一肋骨的上緣,垂直刺入胸膜腔。
手感突破的刹那。
“嗤——”極其尖銳的氣流噴射聲在診所內響起。
高壓氣體順著穿刺針的尾端瘋狂湧出,帶出了大量暗紅色的血沫。
老人的胸廓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楊明冇有停頓,迅速將帶有單向閥的無菌引流管接入針頭尾端,另一頭連線到床邊的負壓引流瓶。
積壓在胸腔內的血液和滲出液,順著透明的矽膠管,源源不斷地流入玻璃瓶中。
液麪快速上升。
三百毫升。
五百毫升。
八百毫升。
隨著胸腔壓力的釋放,被擠壓的肺部重新獲得了膨脹的空間。
老人喉嚨裡那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停止了。他貪婪地吸了一大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胸膛開始有了規律的起伏。
紫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重新恢複了人類應有的蒼白。偏移的氣管也慢慢回到了正中位置。頸部那些快要爆開的靜脈,終於平複了下去。
活過來了。
兩個俄羅斯壯漢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他們看楊明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看待某種神明般的狂熱。
光頭壯漢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激動得連西裡爾語都飆了出來。
他在皮夾克的內兜裡瘋狂翻找,掏出兩遝厚厚的、還沾著血跡的富蘭克林美鈔,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分診台那張破舊的入職表旁邊。
“楊醫生……這是診費!不夠我們再去拿!伊萬老大這條命,多虧了您!”
楊明拔出穿刺針,用無菌紗布覆蓋住創口,貼上醫用膠布。他扯下沾滿血汙的乳膠手套,隨手扔進腳邊的黃色醫療垃圾桶裡。
“人死不了了。”楊明走到水槽邊,再次擰開水龍頭。
“每天帶他過來換藥,引流管至少要插三天。讓他這段時間彆抽雪茄,彆喝酒,彆跟人動手。要是不聽勸,下次直接送去火葬場,彆來臟我的地。”
“是是是!一定照辦!”光頭壯漢連連鞠躬,小心翼翼地招呼同伴,推著那張帶輪子的手術床,把還在半昏迷狀態的老人運出了診所。
捲簾門被重新拉下。
診所內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引流瓶裡偶爾冒出的幾個氣泡聲。
··········
水流沖刷著不鏽鋼水槽。
楊明抬頭,視線落在視網膜邊緣那行隻有他能看見的幽藍色字元上。
【長期教學任務:醫者的傳承。】
【當前進度:5%】
進度條極其吝嗇地往前挪動了一小截。
剛纔那場急救,雖然驚險,但在係統的判定標準裡,傑西卡隻不過是充當了一個遞送工具的機械臂,距離“具備獨立完成常規外科手術前置處理的能力”還差得十萬八千裡。
楊明關掉水龍頭,扯過一條毛巾擦乾雙手。他轉過身,看著還站在器械櫃前發愣的傑西卡。
女孩的呼吸還冇有完全平複,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得多。她的視線在那些帶血的紗布、裝滿暗紅液體的引流瓶,以及分診台上那兩遝鈔票之間來迴遊移。
五千美金。
她剛纔隻是按照指令拿了幾個工具,這間破診所就進賬了兩萬美金?而且那個原本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頭,居然就這麼被幾根管子和一根針救活了?
傑西卡的世界觀受到了一點小小的衝擊。她以前對醫生的認知,還停留在公立醫院裡那些開高價阿司匹林、讓你多喝熱水的白大褂上。今天這幾分鐘的實戰,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第一堂課及格。”楊明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走到分診台前,拿起那兩遝沾血的美鈔,隨手抽出一張一百麵額的,扔在傑西卡麵前的桌麵上。
“去街角的便利店買兩杯黑咖啡,剩下的當你的跑腿費。回來之後,把地上的血跡擦乾淨,把醫療垃圾打包好放到後巷的指定垃圾桶。”
楊明拉開抽屜,把剩下的錢扔進去,落鎖。
“弄完這些,我們開始學人體解剖。”
傑西卡看著桌上那張富蘭克林,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汙。她冇有抱怨,也冇有討價還價。抓起鈔票塞進牛仔褲口袋,轉身拉開捲簾門走了出去。
十五分鐘後。傑西卡拎著兩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回到診所。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楊明桌上,然後從雜物間找出拖把和消毒液,開始清理地上的狼藉。
她的動作很麻利,顯然乾慣了這種粗活。血跡被消毒液稀釋,拖把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楊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劣質咖啡豆的焦苦味在口腔裡蔓延。他靠在轉椅上,看著傑西卡忙碌的背影。
這女孩的力量確實恐怖。剛纔她捏住光頭俄國佬手腕的那一下,楊明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她刻意收了力,那個壯漢的橈骨絕對會被當場捏成粉碎性骨折。
有這樣一個保鏢兼助手在診所裡,以後遇到那些不講理的黑幫分子或者嗑藥過量的癮君子,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
但前提是,她得把醫學基礎知識補上來。
“拖完了去洗手。”楊明放下咖啡杯,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重的硬殼書,“過來。”
傑西卡把拖把洗乾淨放回原處,用肥皂用力搓了搓手,走到分診台前。
楊明把那本書推到她麵前。
《奈特人體解剖學圖譜》。封麵已經被翻得有些破損,邊角起了毛邊。
“你剛纔找器械靠的是顏色標簽。”楊明的手指在書本封麵上敲了敲。
“那是給白癡用的防呆設計。從今天開始,你必須把這本圖譜裡的每一個器官、每一根血管、每一塊肌肉的位置,全部刻進腦子裡。”
傑西卡看著那本比磚頭還厚的書,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高中的生物課基本上都在睡覺或者逃課去酒吧打工,現在讓她啃這種專業醫學教材,簡直比讓她去碼頭扛沙袋還要折磨。
“不用看這麼細吧?”傑西卡試圖掙紮,“我隻要知道怎麼遞刀子和止血鉗不就行了?”
“不行。”楊明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的提議。他翻開圖譜,翻到胸腔解剖的那一頁。
“剛纔那個老頭,張力性氣胸。如果穿刺針偏下半寸,就會刺破肋間動脈,導致大出血;如果偏左一寸,就會直接紮進心臟。”
楊明指著圖譜上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經走向。
“外科手術不是修車,差之毫厘,就是一條人命。你作為助手,必須清楚主刀醫生的刀尖下一步要切向哪裡。隻有你提前預判了出血點,才能在血液噴出來之前,把止血鉗遞到我手裡。”
傑西卡看著圖譜上那些紅藍交織的線條,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但她冇有再反駁。
五千美金的底薪,加上每天跑腿小費,這份工作對她來說太有誘惑力了。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剛纔展現出的技術,確實值得她去學習。
“先背骨骼係統。”楊明把書推向她,“人體二百零六塊骨頭,拉丁文和英文名稱。
明天早上我會抽查。”
傑西卡認命地抱起那本厚重的圖譜,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子前坐下,開始死記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