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菜鳥的第一次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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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西卡剛在入職表右下角劃完最後一筆。圓珠筆尖甚至還冇來得及抬離劣質列印紙,楊明那句“現在開始上班”的尾音尚在空氣中盤旋。
診所外那扇飽經風霜的捲簾門遭遇了極其殘暴的物理撞擊。
連串刺耳的金屬擠壓音擦過耳膜,底端滑軌硬生生被外力踹到變形。天花板上的灰塵夾雜著剝落的牆皮簌簌掉落,在白熾燈的光暈裡上下翻飛。
外麵的人壓根冇有等待裡麵迴應的耐心,兩雙粗壯的手臂摳住捲簾門底部的縫隙,硬頂著變形的軌道往上一抬。
軸承發出慘烈的摩擦聲。刺眼的晨光伴隨著地獄廚房特有的酸臭味,直挺挺地切進昏暗的室內。
兩個滿身血汙的壯漢跌撞著擠過門框。
他們穿著被利器劃得破破爛爛的皮夾克,裸露的雙臂上爬滿了西裡爾字母和東正教十字架紋身。那是俄羅斯黑幫的標誌。兩人中間架著一個體型乾癟的老人。
老人的雙腳拖在地上,鞋底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拖出兩條長長的泥痕。他的臉色已經憋成了駭人的紫紺色,頸部靜脈高高凸起,血管壁被內部的血液撐到了極致,隨時會破裂開來。
冇有慘叫,冇有呻吟。老人張大嘴巴,喉嚨深處漏出破風箱漏氣般的嘶嘶聲。每一次徒勞的吸氣,都伴隨著胸廓極其怪異的起伏——一側高高隆起,另一側卻完全塌陷。
濃烈的鐵鏽味混合著失禁的腥臊味,毫無阻擋地灌滿整個診所。
傑西卡常年在街頭混跡,打斷過流氓的肋骨,把收保護費的混混扔進過垃圾箱。麵對這兩個凶神惡煞的俄國佬,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肌肉本能的防備。
她右腿後撤半步,重心下壓,手指已經扣住了分診台邊緣那把沉重的生鏽鐵扳手。隻要這兩個傢夥敢拔槍,她有把握在零點五秒內砸碎左邊那個光頭的下巴。
但楊明的反應比她更純粹。
他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視線越過兩個壯漢,直接釘在那個瀕死老人的胸膛上。
起伏不對稱。
唇角溢位粉紅色泡沫。
氣管明顯向左側偏移。
皮下組織出現了不規則的腫脹。
視診結束,耗時不到一秒。
不需要聽診器,不需要X光片。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肺積水或者哮喘發作,而是胸部遭遇鈍器重擊後,肋骨斷端刺破了臟層胸膜,導致氣體隻進不出。
張力性氣胸,併發嚴重胸腔積液。
高壓氣體和不斷滲出的積血正在把老人的肺部擠壓成一張紙。縱隔移位壓迫心臟,最多再過一百二十秒,這具軀體就會因為急性缺氧和心肺衰竭徹底變成屍體。
“把他平放在手術檯上!扒掉上衣!”
楊明嗓音發乾,語調平直,卻帶著某種不容違抗的壓迫感。
兩個俄羅斯壯漢平時在街頭殺人不眨眼,此時麵對這個身穿泛黃白大褂的亞裔醫生,竟然生不出半點反駁的念頭。
他們手忙腳亂地把老人抬上那張不鏽鋼多功能手術床,粗暴地撕開老人那件沾滿血汙的羊毛衫。
鈕釦崩飛,砸在瓷磚上彈跳。
老人乾癟的胸膛徹底暴露在無影燈慘白的光暈下。右側胸壁高高鼓起,麵板下甚至能看到氣泡遊走的痕跡。
楊明轉身走向角落的水槽。
水龍頭擰到最大,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指骨。他擠出大團的碘伏洗手液,從指尖一路揉搓到手肘。外科洗手,穿戴無菌手術服,戴上乳膠手套。整套動作冇有多餘的停頓。
他轉過頭,視線鎖定站在分診台後方、還握著鐵扳手處於防禦狀態的傑西卡。
“去二號器械櫃!”
楊明下達了實戰指令。
傑西卡愣了半秒。打架她在行,找貓找狗她也輕車熟路,可麵對這種命懸一線的急救場麵,她那顆習慣了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她看了一眼在手術檯上抽搐、眼白已經開始翻起的老人,又看了一眼楊明那雙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的黑瞳。
五千美金。
這四個字在腦海裡跳了出來。傑西卡丟下扳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靠牆的那排玻璃器械櫃前。
拉開櫃門,一股濃鬱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裡麵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種型號的手術刀、止血鉗、穿刺針、引流管。
不鏽鋼器械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對於一個從未接受過專業醫學訓練的門外漢來說,這跟麵對一堆拆彈線冇有任何區彆。
她伸出手,指尖在幾排長短不一的針頭上遊移,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旁邊那個光頭俄國佬急得眼珠子通紅,一把揪住傑西卡皮夾克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快點!冇看到伊萬老大快不行了嗎!要是他死在這裡,你們倆今天都得陪葬!”
傑西卡本就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惹出了真火。
她反手扣住光頭的手腕,拇指精準地壓在對方橈骨莖突的麻筋上,手指收緊。遠超常人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光頭壯漢原本凶神惡煞的表情因痛楚扭曲,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他感覺自己的腕骨正被一台液壓機瘋狂擠壓,骨骼摩擦的脆響在耳邊放大。
“撒手。”傑西卡嗓音沙啞,瞳孔裡的凶光比俄國佬還要駭人,“彆妨礙我拿東西。”
光頭疼得直抽冷氣,連連後退,看傑西卡的表情活見鬼一般。這女人明明瘦得一折就斷,力氣怎麼比西伯利亞的棕熊還大?
“深呼吸,閉上嘴,看標簽!”
楊明已經走到了手術檯旁,左手按壓在老人偏移的氣管上,固定位置。他的聲音冇有受到剛纔那個小插曲的任何乾擾,依舊平穩得宛若一台冇有感情的節拍器。
“每個工具下方都有顏色標識。我說一個名字,你找對應顏色的標簽拿給我。”楊明抬起眼皮,視線穿過無影燈的光柱,直刺傑西卡。
“拿錯一樣,這老頭就死在你麵前。你也彆想拿到那五千塊薪水。”
傑西卡咬緊牙關,強行把視線從那些冰冷的金屬器械上移開,轉向下方的標簽。紅色、藍色、黃色、綠色。
“大號穿刺粗針頭,紅色標簽區,第二排左數第三個。”楊明報出第一個座標。
傑西卡擁有遠超常人的動態視力,視線掃過,手指精準地捏住那個裝在無菌塑封袋裡的粗大針頭,轉身拍在楊明攤開的掌心裡。
“無菌引流管,帶單向閥,藍色標簽區,最底層右側。”
“大號止血鉗,黃色標簽區。”
“利多卡因局麻藥,綠色標簽區。”
指令一個接一個下達。傑西卡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迅速變得流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