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萊克斯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怒吼,接著便感覺視野天旋地轉,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金屬撕裂聲以及艙內人員絕望的尖叫。
失重感緊緊攫住他的心髒,彷彿要將其從胸腔裏扯出來。
“嘭”的一聲,劇烈的撞擊和震動傳來。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粉碎了。
萊克斯的腦袋狠狠撞在某種堅硬的物體上,眼前一黑,所有的聲音和感知瞬間離他遠去,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模糊的意識如同水底的氣泡,緩緩浮上萊克斯的腦海。
渾身上下傳來的尖銳而沉悶的疼痛,讓他想要動彈都無法做到。
萊克斯艱難地、一點點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隻能看到跳動的、橙紅色的光芒。
他眨了眨眼,視野逐漸清晰,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堆用枯葉和不知名織物鋪成的簡陋“床鋪”上,身上蓋著一件看起來有些磨損的皮質外套。
旁邊,一團篝火正在一個小石圈內安靜地燃燒著,驅散了秋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這裏似乎是一個廢棄的獵人小屋,或者某個山間的避風處,屋頂破敗,能看到幾顆稀疏的星辰。
自己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萊克斯混亂的大腦,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再次嚐試站起來,一陣劇痛從肋骨和左腿傳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醒了?”
一個聽起來很年輕的女聲在一旁響起。
萊克斯聽到聲音轉過頭,牽動了頸部的肌肉,又是一陣痠痛。
篝火旁坐著兩個人。
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女,有著深棕色的麵板和一頭濃密的黑發,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
坐在她旁邊的,則是一個身形高大健壯的黑人男子,穿著一身漆黑的戰術服裝,外麵罩著一件深色的長皮風衣,即使在休息中也坐得筆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散發著銀白色光芒,如同夜行動物一般。
黑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沉默地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長劍。
“你們……是誰?”
萊克斯的聲音幹澀沙啞的問道。
他強忍著疼痛,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警惕地打量著這兩個陌生人。
腦海裏的記憶逐漸迴籠,讓他想起了自己發生了什麽。
被發瘋的保保鏢襲擊,然後直升機墜毀……
自己還活著,是被這兩個人救了?
“我叫卡瑪拉·克汗。”
女孩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同伴,“這位是埃裏克·布魯克斯,不過……很多人都叫他‘刀鋒’。”
名叫刀鋒的男子隻是抬眼看了萊克斯一下,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繼續擦拭他的劍。
“是是你們救了我?”
萊克斯確認道,他快速掃視了一下週圍,沒有看到其他倖存者的跡象。
“是的。”
卡瑪拉點點頭,“我們聽到巨大的爆炸聲,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你的直升機墜毀了,你很幸運,被甩了出來,卡在幾根折斷的樹枝中間,你的同伴們……”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萊克斯知道她的意思,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
重新睜開眼,萊克斯的眼神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謝謝你們救了我。”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腿部的劇痛讓他險些再次摔倒。
“嘿,你的腿可能骨折了,別亂動!”
卡瑪拉連忙起身想扶住他。
萊克斯擺擺手,拒絕了她的攙扶,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小屋的每個角落:“我的手提箱,一個銀灰色密封的金屬手提箱,你們有沒有看到?”
卡瑪拉和刀鋒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我們隻把你從殘骸附近拖了出來,沒看到什麽箱子。”
卡瑪拉說道,“那裏很危險,還有不少……那種東西在遊蕩,我們不敢久留。”
萊克斯聽到對方的話,心沉了下去。
箱子裏麵裝著從喪屍體內取出的金屬物,這東西不能落在其他人手裏。
“我我必須迴去找。”
萊克斯咬著牙,不顧腿上的疼痛,強行站了起來,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卡瑪拉看著他一瘸一拐地就要往屋外走,急忙攔住他:“你瘋了嗎?天這麽黑,你的傷又這麽重,外麵到處都是那些喪屍,你現在迴去就是送死。”
旁邊的刀鋒也終於開口,“你現在出去很危險,等天亮再說。”
萊克斯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兩個神秘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們說得對,現在迴去無異於自殺。
萊克斯喘著粗氣,慢慢坐迴原地,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門外黑暗的方向。
“你們……不是這裏的人,對嗎?”
萊克斯忽然問道,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兩個人應該不是普通人,也不會是附近的人。
卡瑪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然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是的……我們……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至少,我們認為是。”
另一個世界?
萊克斯聽到這裏愣住了。
還有意外收獲?
他還以為兩人不是這片地域的人,沒想到竟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多元宇宙理論他並不陌生,畢竟之前曼哈頓事件的時候,他就和來自異世界的笑匠打過交道。
之前的金屬大事件,也是黑暗多元宇宙的入侵導致的。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在你們的世界。”
萊克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的問道。
卡瑪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抱著膝蓋,看著跳躍的火焰,開始講述一個如同噩夢般的故事。
“我們的世界,是一個被喪屍危機摧毀的世界,一種可怕的病毒——或者說某種能量,席捲了全球,連我們世界最強大的英雄們,那些被稱為“複仇者”的存在,也未能倖免。”
美國隊長、鋼鐵俠、雷神……一個個她曾經仰望和崇拜的英雄,都化作了隻知吞噬的怪物。
社會秩序徹底崩潰,倖存者們在廢墟中掙紮求存,時刻麵臨著被感染的英雄和普通喪屍的雙重威脅。
“我們一直在戰鬥,試圖找到源頭,找到解決的辦法……”
卡瑪拉有些難受的說道:“但是……太難了,我們失去了太多人,後來……後來在一次和喪屍英雄們的激烈戰鬥中,一道極其刺眼的白光突然籠罩了我們……等我和刀鋒恢複視覺,就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這裏,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抬起頭,迷茫地看著萊克斯:“我們對這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這裏也有超級英雄嗎?也有像我們那樣的災難嗎?你們是怎麽對抗那些喪屍的?”
聽著卡瑪拉的敘述,萊克斯震驚過後,大腦飛速運轉。
另一個被喪屍毀滅的世界,強大的英雄也淪為怪物。
萊克斯猜測從喪屍腹部取出的金屬異物,或許是來自這兩人所在的宇宙。
金屬異物可能通過某種空間裂隙或者類似卡瑪拉他們經曆的傳送方式,墜落在了溪木鎮。
而它本身,或許就攜帶著那個世界的喪屍病毒(或者說是引發變異的能量),從而導致了溪木鎮的災難。
“你們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具體過程還記得嗎?”
萊克斯從思緒中迴過神來,繼續向兩人問道。
卡瑪拉努力迴憶著:“記不太清了……就是非常亮,非常突然,感覺空間都被扭曲了……然後我們就掉到了這邊的樹林裏。”
她搖了搖頭,顯然無法提供更具體的資訊。
刀鋒一直沉默地聽著,發著銀白色光的眼睛看向萊克斯,緩緩說道:“你在尋找的那個箱子,裏麵的東西,和這場災難有關,對嗎?”
萊克斯沒有直接迴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那個金屬物體是導致災難的源頭,那麽找到它,或許就能找到遏製甚至解決這場危機的方法。
但同時,它也極度危險和有價值,絕不能落入其他人手中。
看著眼前這兩位來自異世界的落難者,萊克斯心中迅速盤算著。
兩人擁有對抗喪屍的經驗(尤其是刀鋒,看起來就是個專業的怪物獵人),而且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而自己,可以提供給他們這個世界的資源、情報和目標。
“聽著。”
萊克斯抬起頭,目光掃過卡瑪拉和刀鋒,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相信你們的故事,而且,我認為你們世界的災難,和發生在這裏的災難,根源可能是相同的,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他指了指外麵黑暗的世界。
“你們需要瞭解這個世界,需要一個立足點,更需要找到迴去的方法,或者……至少阻止同樣的悲劇在這裏重演。”
“我們可以合作。”
萊克斯向兩人伸出了手。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
翌日。
瑪奇瑪吃完早餐後,來到了漢森家的農場外圍。
昨晚她支配著漢森先生將貓的屍體,埋到了禁忌之地,現在過來檢視一下成果。
沒過多久,漢森家後院的門被推開,穿著睡衣的女孩艾米麗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昨夜哭泣後的浮腫。
她習慣性地走向經常和“雪球”一塊玩的樹下。
然而,就在她靠近樹下時,腳步猛地頓住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
在那片略顯鬆軟的新土旁,一隻白色的、毛茸茸的生物,正安靜地坐在那裏,背對著她,慢條斯理地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是雪球!
艾米麗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驚喜讓她瞬間忘記了悲傷。
“雪球!”
她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白色的波斯貓聞聲,停止了舔舐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遲滯感,轉過了頭。
陽光照在它身上,艾米麗臉上的狂喜卻一點點凝固,轉化為一絲困惑和不安。
是雪球,沒錯。
雪球有著如同藍寶石般的眼睛,額頭上還有著一小撮標誌性的灰色毛發,她不會認錯的。
但是……又好像哪裏都不一樣。
雪球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種慵懶的神情,反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翳,眼神空洞呆滯,沒有任何情感色彩。
它的動作也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和靈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感,彷彿關節裏被灌入了鉛塊。
它坐在那裏,身體微微搖晃,不像是一隻活著的貓該有的平衡。
雪球的毛也不如之前柔順幹淨,上麵沾了不少泥土,看起來髒兮兮的。
而且艾米麗敏感地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難聞腥味氣息,從雪球身上散發出來。
“雪球……?”
艾米麗試探著,又喚了一聲。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樣撫摸它。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曾經無比熟悉的毛發時——
“嘶——哈!”
哈基米猛地弓起了背,原本蓬鬆的毛發炸開,讓它看起來瞬間大了一圈。
雪球張開了嘴,露出了雖然小巧卻異常尖銳的牙齒,喉嚨裏發出了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吼。
那雙蒙著灰翳的藍眼睛,死死地盯著艾米麗伸過來的手,裏麵充滿了敵意。
艾米麗被嚇得猛地縮迴了手,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更多的是困惑和傷心。
“雪球……你怎麽了?是我啊,艾米麗……”
屋內的漢森夫婦聽到了動靜,也走了出來。
漢森先生看到那隻“複活”的貓,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昨晚模糊而詭異的記憶碎片,似乎在衝擊著他的理智。
漢森太太則是一把將女兒拉迴身邊,聲音帶著顫抖:“艾米麗,離它遠點,那……那可能不是我們的雪球了,隻是……隻是一隻長得像的野貓。”
“不!它就是雪球,我不會認錯的!”
艾米麗掙紮著,淚水漣漣,“但是它為什麽不認識我了?它看起來好奇怪……”
下一秒,她猛地掙脫了母親的手,再次向著雪球跑去。
就在她靠近的刹那。
原本隻是炸毛嘶吼的喪屍貓,眼中那層灰翳之下,驟然閃過一絲細微的赤紅色。
後肢猛地蹬地,雪球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徑直撲向艾米麗。
“艾米麗!”
漢森夫婦發出驚恐尖叫。
站在樹影中的瑪奇瑪,看到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來。
果然……複活了!
但貓並非真正的生命迴歸,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攻擊性、被死亡驅動的怪物。
那麽……這種東西,是否也在“支配”的範疇之內呢?
就在哈基米即將觸碰到艾米麗頸的千鈞一發之際,瑪奇瑪集中了意念。
一種無形的、源於她本質的“支配”權能,瞬間鎖定了躍在空中的雪球。
一種更高階的“命令”,覆蓋了它體內那源於詛咒之地的、混亂而暴戾的驅動指令。
“停下!”
無聲的意誌,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瞬間箍住了喪屍貓的每一個細胞,每一絲被扭曲的能量。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躍起的、猙獰的“雪球”,在空中做出了一個極其不自然的、違反物理規律的急停動作,之後重重地摔落在地麵上。
它沒有再攻擊,也沒有逃跑,隻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微微歪著頭,那雙蒙著灰翳的藍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了瑪奇瑪藏身的方向,彷彿在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漢森夫婦驚魂未定,艾米麗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不明白為什麽兇性大發的貓會突然停下來。
在停頓了大約兩秒鍾後,“雪球”彷彿接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猛地轉身,以一種比剛才更加迅捷的速度,飛快地竄出了漢森家的柵欄,消失在路邊的草叢裏。
“雪球!”
艾米麗見狀,哭喊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
由於太過慌亂,剛衝出院子沒多遠,艾米麗就被腳下一塊凸起的石頭絆倒,重重地向前摔去。
被嚇住的艾米麗閉上眼睛。
但她預想中與地麵撞擊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雙手適時地扶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摔倒在地。
艾米麗驚愕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了一張精緻得如同人偶般的麵孔。
紅色的長發,金色的眼睛,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女孩,平靜的看著自己。
瑪奇瑪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後將她輕輕扶穩。
“你沒事吧?”
瑪奇瑪向她問道。
艾米麗抽噎著,搖了搖頭,目光還焦急地望向喪屍貓消失的方向:“我沒事,謝謝你,但是我的貓……雪球它跑了……它變得好奇怪……”
瑪奇瑪沒有去看貓消失的方向,她的目光隻是專注地落在艾米麗掛著淚珠的臉上。
她伸出白皙的手,沒有去擦艾米麗的眼淚,輕輕將艾米麗因為奔跑和摔倒而散亂的頭發撥到耳後。
之後她看著艾米麗那雙充滿悲傷和擔憂的藍色眼睛,用她那獨特的、平淡無波的語調,輕聲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艾米麗頓時被瑪奇瑪這套連招控住了,臉色頓時變得通紅,心髒也“噗通噗通”的加速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