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把你困與你所創造的夢境世界,去驗證一下超人沒有你的世界。”
曼哈頓博士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我將修改存在節點,將‘彼得·帕德裏克’——作為卡爾-艾爾教父的因果關聯,從所有相關時間線中徹底移除,你的存在痕跡將被抹除,如同從未在卡爾迷茫的少年時代,給予他屬於父親的指引與錨定。”
“如此,卡爾-艾爾將在孤獨與異化中成長,無人引導他理解人類的脆弱與偉大,無人告訴他‘力量’的真正意義在於守護而非支配,他的‘希望’,將在沒有彼得·帕德裏克存在的土壤中,重新萌芽生長,以此,驗證其本質——是否真的堅不可摧。”
聽到藍色光頭要抹除自己的存在,彼得微微愣了一下。
這家夥還真是對克拉剋死纏濫打。
不過,即便抹除自己,你就能抹除克拉克的希望?
搖了搖頭,彼得的目光穿透了能量風暴的喧囂,穿透了曼哈頓博士的身體,落在了更遙遠的地方。
這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堪薩斯無垠的金色麥浪之上,看到了那個戴著厚厚眼鏡、在玉米地裏笨拙地追逐著氪星蜻蜓的瘦小男孩身上。
隨後彼得染血的嘴角,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瓊·奧斯特曼博士……”
彼得的聲音嘶啞的朝他說道:“你……還是不懂。”
曼哈頓博士的動作微微凝滯了一下,麵無表情的看向彼得。
彼得的笑容更深了,盡管這牽動傷口讓他額角滲出冷汗。
他繼續語速平緩的說道:
“你想抹除我的存在?很好,去做吧,把我從克拉克的記憶裏擦掉,把他生命裏所有關於‘教父彼得’的片段都刪除,把他丟進一個沒有彼得·帕德裏克存在的、孤獨的童年和少年時代……”
彼得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呢?瓊博士?然後你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驚雷炸響:
“看著那個失去‘父親’指引的克拉克.肯特,看著他如何在孤獨中掙紮,看著他如何在力量與迷茫的邊緣徘徊,看著他如何麵對人性的黑暗與光輝,看著他——最終!依然會挺直脊梁,依然會選擇披上那紅藍的戰衣,依然會用他的胸膛擋住射向無辜者的子彈,依然會用他的熱視線去點燃絕望者眼中的希望之火!”
彼得字字鏗鏘:
“因為希望,從來就不是我彼得·帕德裏克‘給予’他的,瓊博士,希望,是克拉克·肯特,是卡爾-艾爾,是他——骨子裏的東西!”
他的目光如炬,死死鎖定曼哈頓博士。
“就像一顆被埋進最貧瘠土壤裏的玉米種子,你拔掉旁邊給它遮風擋雨的稻草人,你抽幹它周圍的水分,你甚至用寒霜去凍它,可它隻要沒死透,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它就會不顧一切地向著太陽生長,因為它生來就是要破土,要向著光!”
“克拉克,就是那顆種子!”
彼得的聲音斬釘截鐵,“他的力量來自黃太陽,但他的心,讓他選擇成為超人而不是神的心,那是他與生俱來,那是瑪莎和喬納森·肯特用最樸實的愛在他心底刻下的烙印,那是我……作為他的教父,有幸見證、有幸守護,卻從來不敢居功說是‘我賦予’的東西!”
彼得染血的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平靜笑容。
“所以,去修改吧,瓊·奧斯特曼,把你精心設計的‘無我’世界造出來!把我關進去!然後,睜大你那雙看透過去未來的眼睛,好好看著!”
彼得的聲音如同最終的預言,迴蕩在夢境空間裏。
“看著克拉克·肯特,如何在你創造的地獄裏,依然綻放出屬於超人的光芒,看著他如何在沒有彼得教父的世界裏,依然成長為那個擊敗你的希望化身!”
看著勝券在握,彷彿已經看到未來的彼得,曼哈頓博士的精神產生了些微的波動。
他發現自己,似乎對眼前的男人,從未有過真正的瞭解。
內心陷入迷惘的曼哈頓博士,低下頭看向自己手掌。
難道自己錯了?
與此同時。
哥譚,蝙蝠洞。
醫療平台,布魯斯躺在上麵。
斷裂肋骨的固定支架在他的麵板下凸起,滲出的血跡染紅了繃帶。
阿爾弗雷德沉默地站在一邊,眉頭擰成了一團。
“通訊……還是失敗?”
布魯斯的聲音嘶啞的問道。
“所有加密頻段,全部石沉大海,布魯斯少爺。”
阿爾弗雷德聲音低沉的說道:“最後捕捉到的能量讀數,超出了我們所有儀器的峰值閾值,似乎有什麽在幹擾我們向火星的超級英雄們傳遞資訊。”
布魯斯聞言後,布滿血絲的藍眼睛死死盯著主螢幕。
他以為能傳送資訊給火星的超級英雄,阻止他們,沒想到還是失敗了。
驀地!
一種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恐懼,沿著他的脊椎緩慢爬升上來。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記憶,正逐漸的發生混亂。
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被自己遺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正從自己的記憶中遠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灼燒著受傷的肺部。
“少爺,你還好嗎?”
“我沒事,隻是覺得頭腦有些混亂,忽然忘記了非常重要的東西,有什麽人,似乎被我忘記了。”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布魯斯不安的伸出手,按下了醫療平台旁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按鈕。
“嗤!”
液壓裝置啟動的聲音響起。
一個隱藏在岩壁深處的暗格滑開,露出了裏麵的備用戰甲。
不是他慣常的流線型灰黑裝甲,而是更厚重的戰鬥裝甲。
布魯斯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從醫療平台上撐起。
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貫穿全身,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額前的黑發。
他踉蹌著,走向那套更沉重的裝甲。
“少爺,我覺得你現在的身體並不支撐你去戰鬥。”
阿爾弗雷德擔心的說道。
“但是.他們需要我。”
布魯斯的聲音低沉的說道。
抬起頭,他的視線投向漆黑的夜色。
不安的感覺,繼續在他腦海裏縈繞。
自己到底遺忘了什麽?!
天堂島。
蔚藍的愛琴海,此刻也無法撫平戴安娜心中的沉重。
站在古老的瞭望台上,她的目光投向遠方人類世界的喧囂。
她必須得去做些什麽,去阻止越來越混亂的世界。
翌日。
聯合國大會廳。
巨大的穹頂下,來自世界各國的代表濟濟一堂,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不安。
超級英雄集體失蹤的傳言早已甚囂塵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戰爭陰雲籠罩著多個熱點地區。
戴安娜·普林斯站在講台上。
此時的她沒有穿戰甲,一身簡潔莊重的深色套裙,金色的真言套索如同一條華美的腰帶係在腰間。
“……恐懼矇蔽了我們的雙眼,猜忌割裂了我們的紐帶!”
戴安娜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看看窗外,我們的世界如此美麗,如此脆弱,它需要我們共同守護,而不是在無謂的紛爭中將它推向毀滅的深淵。”
她環視著下方神色各異的麵孔,那些被國家利益、曆史仇恨和眼前恐慌所驅動的麵孔。
“戰爭的威脅懸於頭頂,但真正的毀滅,往往始於我們內心的分裂,放下武器,停止對峙,讓理智與和平的對話,重新成為人類文明的主旋律,我們……”
戴安娜的話語充滿了感染力。
一部分代表被她的真誠和力量所打動,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與此同時。
華盛頓,某處絕對隔絕的觀測室內。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分割著無數監控畫麵。
中心最清晰的,正是聯合國大會廳內戴安娜演講的實時影像。
阿德裏安·維特,曾經的“法老王”,端坐在螢幕前。
他穿著考究的絲綢長袍,麵容平靜,眼神深邃。
螢幕上,戴安娜的演講正達到**,呼籲著團結與和平。
維特的手指,懸在控製台一個閃爍著紅光的“確認”按鍵上方。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權衡。
火星的靜默,英雄的覆滅,人類世界的混亂……這一切,都在他龐大計劃的推演之中。
戴安娜的和平呼籲?
那隻是混亂樂章中一個註定被淹沒的不和諧音。
“秩序……需要徹底的混亂來重塑。”
維特低聲自語著。
下一秒,他的指尖穩穩地朝著紅色“確定”按鈕按了下去。
聯合國大會廳。
戴安娜的話語還在迴蕩:“……需要團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
隨著法老王的按鈕按下,“轟隆”一聲爆響!
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天崩地裂。
大會廳宏偉的穹頂,被一股無可匹敵的暴力硬生生撕開。
巨大的鋼筋混凝土塊,斷裂的鋼梁,以及破碎的玻璃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陽光和煙塵瞬間湧入。
尖叫聲,哭喊聲和桌椅翻倒的聲音,瞬間淹沒了戴安娜的聲音。
煙塵彌漫中,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出現在被撕裂的穹頂缺口處。
對方的肌肉虯結,麵板呈岩石般的灰褐色,身高超過十米。
巨化女臉上帶著猙獰,發出震天的咆哮,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向下方混亂的人群。
但這僅僅是開始!
“轟!轟!轟!”
大會廳四周堅固的牆壁,如同紙糊般被接連撞開。
無數狂暴的身影衝入會場。
周身纏繞著古老埃及神力的沙巴克,掌控磁力的伊斯梅爾,釋放劇毒煙霧的毒蛇女,所有這些反派超級英雄們,向著聯合國大廳發動了攻擊。
還有更多麵目猙獰、能力各異的超人類,在黑亞當披著黑色鬥篷、散發著雷霆般威壓的身影帶領下,降臨在這象征著人類和平的最高殿堂。
黑亞當懸浮在半空,俯視著下方的混亂與恐慌。
他低沉的聲音如同悶雷,響徹整個破碎的大廳:
“舊神的時代結束了,人類的秩序……由我們來重塑,跪下,或者……毀滅!”
混亂瞬間升級!
聯合國的代表們驚恐地奔逃,卻被倒塌的廢墟和超人類恐怖的能力無情地收割。
看到這一幕,戴安娜目眥欲裂!
“不!”
亞馬遜公主怒吼一聲,金色的真言套索瞬間從腰間彈射而出,纏繞住巨化女砸下的巨大手腕。
“嘭”的一聲,戴安娜的神力爆發,硬生生將對方毀滅性的拳頭拉住。
隨後戴安娜猛地發力,試圖將巨化女拽離人群。
還沒等她將巨化女製服,四麵八方湧來其他超人類的攻擊。
戴安娜咬著牙,拳腳裹挾著神力,與沙巴克的魔法能量、伊斯梅爾的金屬風暴、毒蛇女的毒霧激烈碰撞。
暫時將其他超人類擊退,戴安娜憤怒的向黑亞當問道:“你想挑起戰爭嗎?黑亞當。”
“挑起戰爭?”
黑亞當輕蔑的搖了搖頭,“你錯了,亞馬遜公主,戰爭早已經開啟了,因為超人類理論,各國政府和人販子開始對超人類進行逮捕和綁架,受到壓迫的他們,把坎達克當成了最後的避難所。”
“現在,他們的王——我,要帶他們拿迴失去的東西!”
看著空中發表演講的黑亞當,戴安娜怒視著他,“你休想!”
戴安娜與黑亞當等人戰鬥時。
俄羅斯,莫斯科紅場。
紅場那場驚心動魄的爆炸發生後,克拉克拖著受傷的身軀離開了莫斯科,躲在了莫斯科其他城市。
本來打算立即迴到斯莫威爾,但受傷的他不小心昏迷了過去,現在才蘇醒過來。
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克拉克打算迴道斯莫威爾。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迴到那個能給予他唯一安寧的地方——斯莫威爾。
孤獨堡壘太冷了。
大都會太喧囂了。
隻有斯莫威爾,農場,那帶著泥土和幹草氣息的家,才能撫平他心頭的波瀾。
十幾分鍾後,克拉克無聲地降落在農場邊緣那片熟悉的玉米地旁。
克拉克推開肯特農場的門,深吸了一口堪薩斯傍晚帶著涼意的空氣,期待著看到穀倉溫暖的燈光,聞到瑪莎烤蘋果派的香氣,聽到喬納森那爽朗的笑聲。
他邁開腳步,走向農舍。
然後,克拉克的腳步猛地頓住。
眼前的景象,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記憶中那棟被漆成溫暖白色,有著紅色屋頂和寬大門廊的肯特農舍,不見了。
原地隻有一片被野草瘋狂吞噬的地基輪廓,幾根焦黑的、腐朽的木頭半埋在泥土裏,訴說著被時間遺忘的悲傷。
至於穀倉
現在隻剩下幾堵搖搖欲墜、爬滿藤蔓的殘破磚牆。
曾經整齊的玉米地,變成了雜樹叢生、荊棘遍地的野地。
風穿過廢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不……這不可能……”
克拉克喃喃自語,聲音幹澀。
他踉蹌著向前走去,腳下是破碎的瓦礫和瘋長的雜草。
他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橡樹,但它的一半已經枯死,另一半也枝葉稀疏。
他憑著記憶,瘋狂地在荒草叢中尋找。
終於,在一片被野草半掩的角落,他找到了。
兩塊並排的,飽經風霜的簡陋墓碑。
“喬納森·肯特慈愛的父親與丈夫”
“瑪莎·肯特慈愛的母親與妻子”
生卒年月清晰地刻著,他們在他高中畢業那年就離開了人世。
記憶的閘門被粗暴地撞開!
一段痛苦迴憶洶湧而來。
畫麵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高中畢業舞會那個雨夜,刺眼的車燈,失控打滑的貨車,父母和教父乘坐的轎車被狠狠撞飛,然後翻滾爆炸.
劇烈的頭痛襲來,克拉克痛苦地抱住頭,跪倒在父母的墓碑前。
“不,不,不是這樣的,為什麽會是這樣?!”
克拉克覺得不該如此,他有些不理解,自己為什麽遺忘了父母和教父的死?
混亂的記憶碎片衝擊著他,隨後更多的記憶湧入腦海。
他不僅遺忘父母的死,還遺忘了教父的離去。
葬禮上冰冷的雨水,空蕩蕩的農場,孤獨的大學歲月……彼得·帕德裏克,他敬愛的教父,那個總能在玉米地裏找到迷路的他、在他青春期迷茫時給予指引的、如同第二個父親的男人……在那場該死的車禍中,和父母一起離開了。
“為什麽……”
克拉克的聲音哽嚥了,滾燙的淚水無法控製地湧出,滑過他的臉頰滴落在墓碑上,滲入下方荒蕪的土地。
克拉克現在的記憶裏,彼得早已經因車禍去世,而父愁者也從未出現過。
世界線再度被曼哈頓博士修改之後,彼得的存在也發生了變化。
他依舊成為了克拉克的教父,隻不過在克拉克高中舞會那年,他和克拉克的養父母一起因車禍去世了。
至於其他的父愁者們,也從未出現過。
克拉克的記憶裏的教父,隻是一個普通的農場主。
“為什麽隻剩下我……”
克拉克抬起頭,布滿淚水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不遠處。
他記得那裏是帕德裏克農場的所在。
對於這段記憶不肯接受的克拉克,猛地向著帕德裏克農場飛去。
“嘭”的一聲落在地麵上,視野裏的隻有一片陌生的、新開發的住宅區。
整齊劃一的房子,修剪過的草坪,與他記憶中彼得那帶著點雜亂卻充滿生機的農場截然不同。
柵欄?穀倉?玉米地?白蠟樹?
這些彷彿從未存在過。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空洞感,如同冰冷的黑洞,瞬間吞噬了克拉克。
他現在纔想起來,自己原來早已經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教父,失去了承載著他整個溫暖童年的家園。
世界變得如此陌生而冰冷。
他擁有神一般的力量,可以舉起山脈,可以推動星球,卻無法找迴記憶中那一盞溫暖的燈火,無法再聽到瑪莎喚他“克拉克”的溫柔聲音,無法再感受喬納森拍在他肩膀上有力的大手,無法再聽到彼得爽朗的笑聲。
他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記憶的邏輯鏈條似乎完美無缺。
他隻知道,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塊,隻剩下寒風呼嘯著穿過的、冰冷的空洞。
“噗通”一聲,克拉克跪在新住宅區前,跪在這片埋葬了他所有溫暖與歸屬感的荒蕪之地上,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失聲痛哭。
淚水混合著斯莫威爾的泥土,滴落在最後的殘骸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
是為了逝去的親人?
是為了消失的家園?
還是為了心底那份無法解釋的、彷彿失去了某種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的……巨大悲傷?
荒草在風中搖曳,如同無聲的歎息。
夕陽的餘暉,將跪著的克拉克孤獨的身影拉長。
就在克拉克哭泣的時候,瑞雯和露易絲、康特尼三人在遠處看著他。
此時的瑞雯,看著眼前的一幕,和克拉克一樣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