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絲看著這一幕,緊抿著嘴唇,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看著那個跪在墓碑前哭泣的克拉克,她的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此刻露易絲也感到一種無力的距離感。
她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悲傷,記憶中肯特夫婦確實在他高中時因車禍離世,彼得·帕德裏克……這個名字,在她腦海裏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
她隻能感受到克拉克那份深不見底的痛苦,卻無法觸及根源。
逐星女康特尼·懷特曼抱著她的宇宙之杖,臉龐上充滿了困惑和擔憂。
看著跪在廢墟裏哭泣的克拉克,隨後她將目光投向露易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隻感覺到一股沉重壓抑的氣氛在周圍彌漫。
而站在最前麵的瑞雯深紫色的兜帽下,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克拉克,看著那片本應是她“家”的土地,此刻卻矗立著陌生的房屋。
巨大的悲傷,和一種近乎窒息的孤獨感淹沒了她。
父親彼得·帕德裏克,以及其他“父愁者”們——阿祖、馬克、洛基、星爵、小莫德雷德……他們存在的痕跡,他們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所有記憶,都被抹除了。
除了她。
因為她體內流淌著的,不僅僅是半魔的血液,還有父親融入她靈魂深處的靈魂碎片。
那碎片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著,守護著被抹除的真實。
看著克拉克在虛假的記憶中痛苦掙紮,瑞雯的心像被撕裂一般。
克拉克是父親的教子,是父親用生命去守護、去引導的希望。
現在父親的存在被抹除,其他兄弟姐妹們生死未卜,無論是自己還是克拉克,不能在這裏倒下。
他們不能被謊言和絕望擊垮。
為了父親!
“克拉克……”
瑞雯的聲音在寂靜的暮色中響起,清晰地傳向克拉克。
克拉克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沒有抬頭,肩膀的顫抖卻停止了。
瑞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她向前走去,腳步踩在荒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露易絲和康特尼下意識地想跟上,卻被瑞雯抬手阻止了。
她需要獨自麵對他。
瑞雯走到克拉克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夕陽將她穿著紫色鬥篷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荒蕪的土地上。
“克拉克·肯特。”
瑞雯努力維持著平靜,“你失去了父母,我也失去了我的父親。”
克拉克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他布滿血絲,被淚水模糊的眼睛,茫然地看向瑞雯。
“在那場‘車禍’裏……”
瑞雯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說下去,“和你父母一起離開的……還有一個人,一個……對我來說,無比重要的人。”
“他叫彼得·帕德裏克。”
瑞雯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她靈魂碎片中洶湧的記憶洪流。
彼得的笑容,第一次教導自己飛行,前去冥界將自己從冥王手中搶奪出來
無數溫暖的、鮮活的畫麵衝擊著瑞雯的意識,也讓她眼中的淚水更加洶湧。
“他是你的教父,克拉克,他也是我的父親。”
瑞雯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他住在這裏,就在帕德裏克農場。”
她指向那片刺眼的新住宅區,“那裏,曾經是他的帕德裏克農場,有穀倉,有玉米地,有白樺樹,更重要的是,阿祖和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們也曾在這裏。”
克拉克聽著瑞雯的話,他下意識地看向那片住宅區,又猛地轉迴頭,死死盯著瑞雯,眼神中充滿了混亂和難以置信的痛苦。
虛假的記憶傳遞出的真實感,在他腦中激烈衝突。
他抱住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不……你在說什麽……彼得……教父……早已經死了,他沒有任何孩子。”
“你記得的是被修改過的‘事實’!”
瑞雯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猛地扯下深紫色的兜帽,露出沾滿淚痕卻異常堅定的臉。
同時,她體內那股源於彼得靈魂碎片的力量,隨著她激烈的情緒,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
“嗡!”
一股純淨的、帶著溫暖與守護意誌的光芒,瞬間從瑞雯身體深處透出。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光芒在她周身流轉,隱隱勾勒出一個模糊卻堅實的男性輪廓——彼得的靈魂虛影。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感覺和氣息卻如此熟悉。
克拉克看著靈魂虛影,頓時如遭雷擊。
他抱頭的動作僵住了。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盯住瑞雯身上那轉瞬即逝的虛影。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用理智解釋的,如同血肉相連般的熟悉感和巨大的悲傷,如同海嘯般瞬間衝垮了他記憶的堤壩。
“啊——!”
克拉克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他體內的能量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不受控製地外溢,身體周圍的地麵開始微微震顫,細小的碎石懸浮起來。
瑞雯被這股失控的能量衝擊得後退一步。
但她沒有退縮,而是迎著克拉克痛苦的目光,聲音堅定的說道:
“他是彼得·帕德裏克,他是我的父親,他一直在我心裏,即使整個世界都將他遺忘,我也無法遺忘他!”
“他也是你的教父,克拉克,他從未離開過你,也從未放棄過你,他相信你,他相信你骨子裏的希望之火,永遠不會熄滅。”
瑞雯指向荒蕪的農場廢墟。
“看看這裏,克拉克,看看這片荒蕪,這難道就是你想要守護的世界嗎?瑪莎和喬納森用愛教會你善良,爸爸用陪伴和指引讓你明白力量的真諦,他們給予你的,是讓你守護這一切,而不是跪在這裏,在謊言和絕望中沉淪!”
接著瑞雯上前一步,幾乎要觸碰到克拉克因痛苦而蜷縮的身體,她的聲音低沉下去:
“克拉克·肯特,卡爾-艾爾,站起來!”
她的目光銳利的投向克拉克,“爸爸相信你能擊敗那個篡改一切的神明,我也相信,露易絲相信,康特尼相信,所有還記得希望是什麽樣子的人,都相信!”
瑞雯咬著牙,斬釘截鐵的說道:“所以,不要悲傷,站起來繼續戰鬥,進行一場迎迴爸爸和兄弟姐妹的戰鬥!要麽我們贏得這場戰爭,要麽世界毀滅,沒有第三個選項!”
她此時內心也充滿著無盡憤怒和痛苦。
如果這場戰鬥無法勝利,無法贏迴父親,無法贏迴兄弟姐妹,那麽即使拚著同歸於盡的想法,也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瑞雯最後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克拉克的心上。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站起來,眼神堅定的看著瑞雯。
淚水在他眼中尚未幹涸,卻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燃燒著決絕與憤怒的火焰取代。
克拉克的目光,不再迷茫也不再痛苦。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麽,我一定會讓那個篡改我們人生的家夥,付出代價!”
克拉克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自己胸前的“s”徽記。
恍惚間,他感覺教父的身影又出現在自己身前,在胸前畫了一個“s”字母。
教父,你真的一直陪著我嗎?
難道你真的從未離開?
克拉克恍惚的低聲自語道。
與此同時。
華盛頓某研究基地。
絕對隔絕的觀測室內,空氣冰冷。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分割的畫麵呈現出來:
聯合國大廳穹頂撕裂,巨化女的拳頭裹挾著碎石砸向驚恐奔逃的人群。
黑亞當懸浮於混亂之上,周身纏繞著毀滅性的雷霆。
戴安娜的金色身影,在數名超人類的圍攻中苦苦支撐。
阿德裏安·維特,法老王,端坐於螢幕正前方的控製台後。
他身上考究的深色絲綢長袍一絲不苟,銀白的發絲梳理得紋絲不亂。
注視著螢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平靜地欣賞著螢幕上每一幕混亂的畫麵。
“混亂……是秩序重生的陣痛。”
法老王看著這一幕,低聲自語道。
“我不明白。”
一個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恐懼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土星女孩站在他的身後。
她穿著紫色與金色的未來製服,眉頭緊鎖,那雙能洞悉他人思維的心靈感應之眼,此刻卻充滿了迷茫的漩渦。
“我……我無法讀取你的思想,阿德裏安·維特,這不可能,即使是布萊尼亞克那樣的超級ai,它的邏輯核心我也能觸及邊緣,但你……”
她困惑地搖著頭,“你的內心……像一片沒有邊界的黑暗深空,又像一座無法穿透的歎息之牆,一個普通人類的思維,怎麽可能……如此……龐大?如此……無法測度?”
土星女孩在二代羅夏崩潰後,就跟著法老王來到華盛頓。
她想要看看這個神秘的家夥,究竟有什麽目的。
然而她始終無法讀取這家夥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