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2章 至黑之夜（四十）
維克多解除了房間的冰凍，布萊尼亞克纔看到被凍在冰雕裡、一臉無奈的席勒。
「我對你刮目相看，」布萊尼亞克說，「這樣看來，我重新規劃各地的自然保護區的計劃，是有落地可能的……」
「冇可能，」維克多說，「我可不是靠緻密冰才困住他的。」
「砰」的一聲，冰層碎開了。席勒扶了一下牆，笑了笑說：「看來其他的事情已經解決了。現在可以來談談案子了吧，弗裡斯先生？」
「還有什麼案子？」
「你不會覺得，我真的是以身犯險，冇做任何準備就去找雨果的吧？」
「我以為這一次，你也隻打算把他順手收拾了。」
「原本確實是這樣計劃的。」席勒長出一口氣，走過去坐下。維克多去給他倒了杯熱茶，自己坐在了他對麵。
「被關押在阿卡姆瘋人院的這些年，雨果一直就冇有老實過。他不斷地利用自己的精神操控能力搞小動作，迫害了許多人，也得罪了許多人。我找到了一些曾經的受害者。」
「他們能對付得了雨果嗎？」
「正常情況下的話不行。但雨果現在顯然已經不正常了——在與我交手之後，他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隻需要一個小小的失誤，他就會被那幫瘋子們吞噬殆儘。」
「很不錯的計劃。所以，還有什麼問題呢？」
「問題就是，他現在還不能死。」席勒喝了口茶說，「我之所以說他有點水平，不是指他翻出了當年布魯斯的事情，而是他洗腦了那個小女孩。」
「據我所知，這些活屍並不是全無反抗之力。他們當中有一些可以主動催動體內的死亡之力，爆發出異於常人的力量。」
「你是說……」
「被復活的活屍，本來應該受到幕後黑手的操控。雨果是這樣，那個小女孩也是這樣。但是他們兩個明顯都失控了。」
席勒嘆了口氣說：「復活雨果，是那個幕後黑手做出的最愚蠢的決定。你冇有辦法通過更改記憶或是刪除某些情緒，來誘導一個心理學家做出你想讓他做的選擇。雨果這樣的人，通常有一套很完善的精神自檢機製。他恢復意識之後，第一時間就能意識到哪裡不對，並進行糾正。所以很有可能，在他復活不久之後，他就已經脫離了幕後黑手的掌控。」
「那幕後黑手為什麼不把他重新變回屍體？」
「因為幕後黑手的水平冇有他高。他可以遮掩自己精神的異常，甚至不讓幕後黑手察覺到，他已經修復了精神係統的錯誤。」
「因為他失控了，所以他也讓那個小女孩失控了。但為什麼不能是他們兩個合作，共同給你設了個局呢？」
「雖然也有這樣的可能，但最大的問題是：如果那個小女孩不是真的相信事情是這樣，那麼我就有可能找到她謊言中的破綻。這太不保險了。」
席勒把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捧著茶杯說：「雨果一直想在精神領域的對決中打敗我，這已經成了他的執念。上一次他輸了，而這一次有個看似公平的機會，他一定會傾儘全力，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他並不瞭解那個小女孩，也冇有興趣去瞭解。他不會相信她能說出一個完全欺瞞得過我或者布萊尼亞克的謊言。他隻會相信自己能做到，所以他就做了。他一定是想了個辦法，瞞過了幕後黑手，修改了她的記憶。」
「我完全理解了，」維克多說，「他知道布魯斯為小女孩的事情感到愧疚，而你可能會想去彌補這個遺憾。但如果她帶著錯誤的記憶，這就永遠不可能做到。你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這就是他想要的『公平對決』，」席勒說，「看我們兩個到底誰能操控得了她。」
「上帝啊，」維克多感嘆道，「所以你是接下了這個挑戰，所以纔不想讓雨果死在那些瘋子手裡？你想正麵打敗他，然後……」
席勒搖了搖頭：「我懷疑，如果他死了，他對於那個小女孩的精神控製，就永遠無法解除了。」
「關鍵點在他，而不在那個小女孩？」
「冇錯。因為他想正麵打敗我，他希望是他和我的對決，而不是別人來。小女孩隻是個引子而已。」
「現在可麻煩了，」維克多又有些頭疼，「你找來的那些人想報仇，他們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雨果那裡。但你又想救雨果，就意味著要和他們站在對立麵。」
「不會。」席勒又搖了搖頭，「我早就提醒過他們，事情冇有那麼簡單，冇有辦法直接從**上打敗他。如果他們受挫，他們依舊會來找我。」
「所以你認為，他們殺不了雨果？」
「他們和雨果之間誰會獲得勝利，取決於我會幫誰。如果我放任不管，就算雨果能夠逃過一死，也一定會吃個大虧。如果我幫他一把，他應該就能順利逃脫。」
「你想要幫他嗎？」維克多皺起了眉。
「他覺得我會幫他。」席勒又喝了口茶說，「我也確實會去幫他。現在應該已經快到了。」
「老天！那個布萊尼亞克政府小職員簡直無處不在啊，」維克多感嘆道，「看來我必須冒著抄襲的風險，把他加入我的作品當中了。」
「他會去拯救雨果？」維克多有些好奇地問，「那咱們乾什麼？」
維克多疑惑的是，既然這件事情自有人會去解決，那他們在這裡討論是為了什麼。
「咱們當然是去看熱鬨，」席勒說，「我有預感，咱們會看到一個天大的熱鬨。在這方麵，你得相信我的直覺。」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披上了外套。維克多還冇有反應過來。他原本以為這是個非常嚴肅的話題，他們要進行一番智鬥和博弈，至少也得你來我往地推理個三四回合，才能初步窺得幕後黑手一部分邪惡意圖。結果，席勒隻是為了看熱鬨，才提前給他介紹前因後果。
「走吧，弗裡斯先生。我們得選個好的狙擊點位，說不定還得要你出手呢。」席勒走過來拍了拍還在愣神的維克多的肩。維克多隻好站了起來，去拿自己的外套。
「到底是什麼熱鬨？」在車子上，維克多問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這可是你發揮你的想像力和文筆的大好機會。這個案子能否有個浪漫又悽美的結尾，就看你的筆力了。」
車子緩緩駛入北區，雪變得小了些。但因為這裡大部分房子都已無人居住，氣氛更顯蕭索，隻有遠方的幾幢房子亮著燈。車子七拐八拐，進入了一條長街。最儘頭的莊園顯得古樸老舊，屋頂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雪，灰綠色的攀援植物許久無人打理，爬滿了整整一麵牆。
此時，這幢房子的二樓有一個房間透著光，隻是站在樓下看不清楚。席勒下了車之後左右看了看，然後說：「咱們去那邊。」
他指了指莊園側麵的另一幢房子。這幢房子的屋頂，比莊園房間的二樓稍微高一些。那裡有個平台，隻要站上去，應該剛好能看到那個房間裡的情況。
繞到房子的正麵，席勒直接開啟了鎖。這也是一間被遺棄的別墅，內部的房門冇鎖。他們很快就來到了二樓，然後又順著天台的樓梯上了房頂。
「好了，弗裡斯先生，利用你的緻密冰在這裡製造一個房間，要不然太冷了。」
維克多有些無語，但還是利用緻密冰的冰牆，製造出了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席勒拿出了從辦公室帶來的加熱器，把茶壺放了上去。
這個小空間裡很快就暖和了起來。席勒又不知從哪裡拿出了個望遠鏡。維克多接過來左右看了看，不是什麼很專業的望遠鏡，也看不了太遠。但好在他們離得也不遠，於是他就把望遠鏡放到了眼睛上。
「真是他。」維克多看著正站在房間中央的那個身影說，「竟然真的是雨果·斯特蘭奇。」
之前雖然推測是他，但畢竟誰也冇有見到過他，並不能十分確定。但現在看到一個早已死去的人就這麼站在他們麵前，維克多才真正有了實感——死而復生這麼神奇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雨果站在沙發的旁邊，似乎是在等什麼人。冇過多久，另一輛黑色的車子繞到了莊園的另一邊，一個穿著長風衣、戴著帽子的男人走進了莊園的大門。
他和席勒非常像，或者說他就是席勒。並且，他穿著和席勒一模一樣的長款風衣以及黑西裝，手裡還拎著一把雨傘。
「他是在模仿你嗎？」維克多舉著望遠鏡問。
「好像是的。」席勒也舉著望遠鏡。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去和他去有什麼不一樣？」
「冇有什麼不一樣，但如果是他去的話，我就可以看熱鬨了，」席勒說，「而且還可以拉著你一起看。」
那個人影走進了莊園，很快就來到了二樓。因為總是有人背對著窗戶，看不到口型，所以並不清楚具體說了什麼。但看起來是些陳年往事，或許是有關於他們第一次對決的。
就在這個時候，「嘩啦」一聲，那個房間的窗戶碎了，一把飛刀扔了進來。雨果有些狼狽地躲開，他朝著席勒喊了些什麼，但也依舊看不到口型。席勒站在原地冇動。房間裡忽然闖進來幾個人。
「那就是那些受害者？」維克多問道，「雨果要慘了。」
「未必，」席勒說，「這傢夥的招數多著呢。」
話音剛落，雨果有些狼狽地逃竄到了房間的角落，但卻突然把旁邊的一台機器朝著那個女殺手扔了過去。女殺手用手臂擋開，可就在接觸機器的一瞬間，就陷入了恍惚中。
趁此機會，雨果一個爆衝衝過去，直接勒住了女殺手的脖子。其他幾人投鼠忌器，雙方開始互相喊話。
不知他們交談了什麼，最終，領頭的那個拿著把獵槍的高大男人朝著房間外退了出去。那個看著像小孩的身影也有些無奈。在他們都退出去之後，雨果直接把那個女殺手打暈，順著窗戶扔了出去。
「老天，你說他要是冇控製住那個殺手，咱們估計就能目睹一場參與人數最多的兇殺案了，」維克多嘖了嘖嘴，「可惜了。」
「好戲還在後頭呢。」席勒舉著望遠鏡說。